第525章 抢入秘室 半卷密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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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道之中,不复先前缓步潜行的从容。
自苏玄宸一行踏入这条凌霄子昔年预留的求生甬道,身后毒影教主的追兵便如附骨之疽,阵阵脚步声隔着石壁隐隐传来,魔啸震得洞顶碎石簌簌而落。先前尚且可依算道择路,避其锋芒,此刻敌众紧追,再无余地步步推演、细细辨察,唯有全力突进,抢在追兵合围之前抵达秘室。
通道壁上,皆是当年开凿之时留下的斧凿痕,深浅不一,岁月漫漶,偶有零星道纹刻于石隙,乃是凌霄子随手布下的简易驱魔符文,历经百年魔炁侵蚀,大半黯淡,只余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光,勉强压得住密道里游荡的低阶魔灵。一行人脚下湿滑,地底阴寒水汽浸透靴底,刺骨生凉,窟间阴风穿过道洞,呜咽如泣,似是无数困死万魔窟的亡魂,一路随行,窥看这一场生死奔忙。
苏玄宸走在最前,指尖不停起落,默演九宫,以算道勘定前路方位。他这一门推演,与寻常修士卜筮吉凶不同,不独算天命,也算人事,算机关,算山川地脉之变,一如世间市井之人,筹算柴米,掂量银钱,皆是权衡取舍之理,大道不离烟火。身后三人紧随,清玄握桃木剑,时时回望来路,防备追兵突进;景和护着背上石刻拓本,那些残片乃是一路辛苦搜集而来,是解读密册的凭据,万万不可遗失;阿樵一手扣着药囊,一手捏着一支蛊笛,耳听八方,嗅辨周遭毒息,南疆行走多年,瘴林险地走过无数,于凶险气息最为敏锐。
阿樵边走边以鼻端细辨空气,低声开口,声息压得极低:“苏先生,前方一里之地,魔炁骤浓,并非野魔散溢之息,是人为禁锢之地,便是咱们要寻的秘室了。只是那一处的气息杂糅,不止魔焰,尚有机关傀儡的铁锈朽木之气,想来守御之物,尚在。”
苏玄宸微微颔首,脚步未缓,目光望向甬道尽头那片沉沉的黑暗:“凌霄子当年与魔域缔约,深知此秘室干系重大,一旦盟约外泄,便是人间浩劫,是以布下双重守御,外以魔器镇护,内以傀儡巡守,不教外人轻易取走册文。昔年缔约既毕,他不欲此卷落入魔域之手,亦不愿直接销毁,便以魔焰封之,借魔炁锁道,非懂他道诀之人,不能轻易开启。”
景和在后,闻言略一思索,问道:“凌霄子本是道门高士,缘何反以魔焰封存道中密册?以魔御魔,岂非与虎谋皮?”
“此便是世间道理,阴阳相生,善恶相依,天下之物,无不可为所用,只看执持之人是何本心。”苏玄宸一边疾行,一边缓缓作答,“世人常以为,道便是纯然清净,魔便是全然凶戾,殊不知天地造化,本无绝对分界。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火可炊饭暖屋,亦可焚山燎原。魔焰本身,只是一股暴戾元气,用之镇锁秘册,便是守物之器;若落入歹人之手,便是祸乱之源。一如乡间农夫手中镰刀,收割禾苗便是生计,持之伤人便是凶器,器物本身无善恶,人心才有取舍。”
这一番话,落在众人耳中,各有所思。清玄少年入道门,常年读经诵典,素来以斩除魔祟为己任,心中向来是非分明,以为魔之一道,便当尽数诛灭,此刻听闻此言,心中一动,隐隐生出几分新的体悟。阿樵本是江湖散人,游走南疆村寨,见过不少百姓为求生计,与瘴气毒虫相伴谋生,深知万物皆有可用之处,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不意外。
不多时,前路豁然开朗,一道厚重玄铁石门横亘于甬道尽头,便是秘室之门。石门高约两丈,表面刻满玄奥咒纹,一半是凌霄子的道符,一半是魔域古篆,两相交织,锁死门户,门缝之间,丝丝缕缕的黑红色魔焰缓缓蒸腾而出,热浪隔着数丈便能感知,灼人肌肤。
苏玄宸驻足,抬掌按在石门正中,指尖清辉流转,算道推演锁门符文的破解次序。这道石门,并非蛮力可破,若是强行以术法轰击,门上魔焰立时爆发,不但会伤了闯入之人,更会损毁秘室内封存的册文。他指尖一一拂过门面符文,如同乡间老塾师逐字细读旧书,不急不躁,纵使身后追兵之声越来越近,也不曾乱了心神。
“来了。”清玄忽然出声,回身横举桃木剑,望向身后密道深处,“追兵已至甬道转弯之处,不消片刻便能赶到!”
远处,阵阵魔吼与兵刃碰撞之声清晰传来,毒影教的人,已经追近。
“景和道友,护好拓片,清玄道友,你我二人布临时拦阻之阵,拖住追兵半刻,阿樵道友,随我合力开启石门!”苏玄宸语声沉静,即刻分派行事,四人分工明确,并无半分慌乱。
清玄与景和立刻转身,取出随身携带的阵旗,插于甬道两侧,以二人体内道门灵气引动旗纹,布下一道简易的困敌短阵,不求歼敌,只求阻滞脚步,为开门争取光阴。阵旗一立,淡淡的白雾漫开,将后方通道暂时遮蔽,能稍稍延缓追兵突进。
阿樵快步上前,自囊中取出一枚青绿色丹丸,捏碎之后,药粉飘洒于石门咒纹之上,中和一部分狂暴魔炁,免得苏玄宸推演之时被魔焰侵损灵脉。阿樵笑道:“我这颗青宁丹,乃是以南疆青芝调和百草炼成,专可镇敛狂暴毒火魔焰,往日我入瘴谷采药,全靠此物保命,今日恰好派上用场。”
苏玄宸趁魔焰稍稍收敛之际,指尖清辉重重落在石门最中央的合纹之上。
轰隆——
一声厚重闷响,玄铁石门缓缓向内开启,尘烟四起,一股混杂着陈年魔息、古旧墨香与金石锈味的气流扑面而来。秘室之内,昏沉幽暗,四壁嵌着零星萤石,泛着微弱惨绿微光,将室内景物隐约映照出来。
众人抬眼一望,心中皆是一凛。
秘室广阔,约莫三丈见方,四沿墙根,层层叠叠摆放着各式魔器。有锋刃泛着乌光的魔戈,有以魔骨雕琢而成的法铃,有浸满魔血的玄铁盾,诸多器物,历经岁月,依旧散着凛冽凶煞之气,这些皆是当年凌霄子与魔域之人缔约之时,双方交换的信物与战器,尽数留存于此,作为盟约凭据。器物之间,立着四具守御傀儡,高逾丈余,骨架以天外陨铁铸就,外层裹着石化魔皮,关节之处缠绕黝黑魔丝,眼窝之中燃着永不熄灭的幽蓝鬼火,方才石门一动,四具傀儡的头颅齐齐转动,眼窝鬼火骤亮,死死盯住踏入秘室的生人。
“果然是守御傀儡。”阿樵眯起双目,仔细打量四具傀儡,“此傀并非寻常机关傀儡,是以魔炁驱动,无需修士操控,但凡有外人闯入秘室,便会自行出击,除非打碎核心陨铁心枢,不然缠斗不休。”
四具傀儡四肢关节咔咔作响,缓缓迈步,分四个方向合围而来,沉重铁足踏在石地上,声声震响。傀儡手中,各执一件锈蚀的魔兵,一刀一斧,一矛一盾,四者配合,自成杀阵,进退有序,显然是昔年精心炼制,专为守护秘室而生。
“我来缠住傀儡,苏先生,你与景和道友速寻密册!”清玄见阵旗所布的阻敌白雾已然隐隐有被冲破之势,不敢耽搁,提剑迎上前去,桃木剑之上亮起正阳灵光,一剑直刺为首傀儡眼窝,那傀儡举斧横挡,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火花四溅。
景和护着拓本,快步随苏玄宸向秘室正中走去。秘室中央,置一方黑石供台,石台之上,一团翻滚不息的黑红色魔焰悬空浮起,魔焰核心,静静裹着一卷泛黄锦册,便是众人一路苦苦寻觅的交易密卷。魔焰如活物一般,缓缓流动,将锦册牢牢裹住,但凡想要伸手触碰,便会被魔焰灼烧,神魂受创,是以多年来,纵使毒影教寻到此地,也不敢轻易破去魔焰封印,唯恐烧毁册文,只在外窟与中层布防,等候时机寻得解焰之法。
苏玄宸立于供台之前,目光落在那团魔焰之上,指尖快速演算,拆解封印之法。他以算道观魔焰流转之轨迹,见其焰纹循环往复,自成一套循环,取离火、坎水之理,魔焰为离,秘室地底的阴寒地脉为坎,水火相济,方才长久封存册文,若强行打散魔焰,水火失衡,烈焰暴涨,顷刻便能将锦册焚为飞灰。
“封印是以水火循环为基,不可强破,需寻循环流转的薄弱之处,以纯正道力缓缓引开魔焰,方能取出册文。”苏玄宸开口,示意景和取出拓片比对,“拿拓本过来,凌霄子留在石刻之上,留有解焰的道诀,正好印证我推演所得。”
景和连忙将背上布包取下,摊开一张张拓印的石刻残文,借着萤石微光对照。拓片之上,是凌霄子当年亲手写下的注解,所言封印之理,竟与苏玄宸算道推演的结果别无二致。
另一边,清玄与阿樵合力对抗四具傀儡。阿樵不断撒出蛊药,药粉落在傀儡关节之处,腐蚀缠绕的魔丝,令傀儡动作滞涩;清玄以桃木剑专攻傀儡眼窝、关节这些薄弱之处,二人配合,勉强将四具傀儡缠住,只是傀儡不知疲累,不知疼痛,纵然身上伤痕累累,依旧不停挥兵进攻,久战之下,二人体力灵气渐渐消耗,额角渗出细汗。甬道之外,轰隆一声巨响,先前布下的阻敌阵旗,终究被毒影教来人击碎,追兵的呼喊声清晰传入秘室之中。
“加快速度!追兵入甬道了!”清玄一剑逼退持盾傀儡,高声喊道。
苏玄宸不再迟疑,双手捏起道诀,将一身灵气缓缓渡入魔焰循环的薄弱节点。淡金色道力缓缓渗入黑红色魔焰之中,原本狂暴翻涌的魔焰,似是被一股力量牵引,缓缓向两侧分开,中间露出被包裹的锦册。
待魔焰分至足够空隙,苏玄宸小心翼翼伸出手,指尖覆着一层算道演化而出的清辉,隔绝魔焰灼烧,稳稳将锦册自焰心取出。
甫一入手,便觉锦册极轻,触手温凉,册页泛黄,边缘多处磨损,是岁月侵蚀之故。苏玄宸指尖轻轻掀开册页,景和连忙凑上前,二人一同垂首阅览。
只一眼,二人心中便是一沉。
册文开篇,便是凌霄子亲笔所书,字迹苍劲,记载当年凌霄子与魔域使者定下互通盟约,条款一一罗列:双方划定地界,互不侵伐,魔域借地脉魔气供凌霄子修行推演,凌霄子许诺不引道门大军围剿魔域残部,又附写了数条暗约,便是毒影教一直想要得到的互通密约。一页一页翻过,皆是盟约条文,待到末尾,册页骤然中断,笔墨戛然而止,后面的页面空空如也。
“只有半部?”景和愕然,伸手轻轻摩挲空白的册尾,“盟约只记录了一部分,后面的文字,不见了。”
苏玄宸指尖抚过最后一行字迹,那一行写到“苍梧宗主赴约,临别留书……”,到此便断了,再无下文。他心中一算,已然明了,这一卷只是上半册,记载缔约往来,而众人真正想要寻觅的苍梧宗主临终遗言,并未录在此册之中。
“原来如此,此为半卷密册,仅存互通盟约,苍梧宗主遗言,不在这一册之内。”苏玄宸轻声叹道,语声之中,藏着一丝怅然。一路历经万魔窟外窟幻阵,中层哨探之险,一路奔逃突围,拼死抵达秘室,本以为可寻得全部线索,熟料到头来,只得半卷。
阿樵听见此言,一边躲闪傀儡劈来的斧刃,一边高声问道:“苏先生,遗言不在这册子里?莫非,另有下半卷,藏于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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