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千里传警 死讯密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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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谷藏于东境云海深谷之中,谷口常年覆着一层淡如薄纱的云雾,并非什么杀伐慑人的凶阵,乃是一脉算道先人布下的藏山阵,不伤人,只掩踪迹。寻常游山修士行至谷外百里,便会迷失路径,绕着群山打转,寻不到入谷的通路。谷中岁月素来闲散,晨起有弟子于观星台推演星轨,白日里,书斋翻卷之声、药圃锄土之声、厨下烧柴煮茶之声,此起彼伏,是仙山之中难得的烟火光景。天机谷不修杀伐大道,世代以推演地脉、观星测灾为本,谷中之人,大半一辈子不曾执剑与人争斗,只守着一卷卷星图、地册,默默为中州预判灾厄,护佑山下百姓,百年以来,与世无争。
这一日午后,日头斜斜落过观星台的飞檐,投下半截影子,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台面之上。蔺玄机一身素色道袍,立在台边,指尖捏着一根以柏木削成的算筹,面前摊开一张偌大的星象图,连日来,他日日推演苏玄宸本命星,那星始终蒙着一层黑雾,光华黯淡,却倔强不肯陨落,一如万魔窟归来那日所见,似是困于泥沼之中,尚有一线生机。蔺玄机心中本还存着一丝侥幸,只当凌霄子不过是借物证,逼天帝下旨缉捕苏玄宸一人,最多便是捉拿归来审讯,未必会兴大军,祸及整个天机谷。
谷外的眼线,一共分作七十二处,散落在中州各州府的坊市、驿馆,多是扮作说书人、药贩、客栈伙计,隐于市井烟火之间,平日里只传一些中州朝堂、各大宗门的寻常消息,非遇生死大事,不会动用最高等级的传讯秘法。而这一日,自谷外西南方向,忽有一道极细、极快的青金色流光,破开层层云雾,直扑观星台而来,那是天机谷七十二眼线约定好的死讯传符,不到宗门倾覆、同门濒死的绝境,绝不会启用。此符以陨星铁铸坯,外涂青金灵漆,一旦催动,便会自行烧去大半符身,抵达收信人手中之时,便只剩下薄薄一截,但凡送出此符,便代表传来的消息,已是山崩地裂般的大祸。
值守观星台的两名年轻弟子,一见那道破空而来的流光,脸色骤然一白,慌忙起身,伸手去接。流光落在掌心,那半截传符尚且发烫,灵漆不断剥落,隐隐有焚尽之势。弟子双手捧着传符,快步奔至蔺玄机身侧,声音微微发颤:“先生!是七十二驿的死讯传符,自落雁城方向送来!”
蔺玄机闻声,手中柏木算筹“咔”的一声,指节用力,生生将那根算筹捏断,木屑自指尖滑落,坠落在星图之上。他深吸一口气,面上不见半分慌乱,那是数十年研算大道养出来的定力,纵使心中惊涛骇浪,神色依旧沉静,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沉痛。他伸手接过那半截滚烫的传符,以指尖渡入一缕自身灵息,符面灵光一闪,一行行以天机谷独有的星篆书写的文字浮现在半空之中,一字一句,映入眼帘。
密报之上,将凌霄大殿之内,天帝降下清君侧诏令一事,写得明明白白。天帝授凌霄子征伐兵符,统领中州三十六州宗门联军,讨伐逆犯苏玄宸,并且将天机谷一并划入讨伐范围,大军三日内于落雁城外大营集结,不日便会向东境开拔,兵锋直指天机谷总坛。眼线还将朝堂罗织罪证、伪造物证,榜文张贴天下一事尽数写明,末尾一句:凌霄子有言,破谷之日,凡天机谷弟子,无论长幼,尽皆视作同党,不得姑息。
一行星篆缓缓消散在空气之中,传符彻底燃尽,化作一缕青烟,自蔺玄机指尖飘走。
蔺玄机静静立在观星台上,山风自山谷深处吹上来,掀起他道袍下摆,观星台上摆放的铜制星盘,被风吹得轻轻转动,盘上代表天机谷的那颗星位,已然被代表征伐大军的赤红色星芒死死压住。他沉默片刻,抬眼望向远处山谷,谷中炊烟袅袅,厨下弟子正在蒸粟米,药圃里几名少年弟子,还在弯腰采摘灵草,嬉笑着闲谈,全然不知灭顶之祸,已然向着这座安稳的山谷席卷而来。这些弟子之中,最小的不过十二三岁,自小长在谷中,只读星书,不识刀剑,哪里懂得仙门朝堂的杀伐残酷。
他心中一瞬闪过无数思量,道家讲祸福相依,推演之道,便是提前窥见祸福,而后寻一线生机,如今大祸临头,慌乱最是无用,临危不乱,方是一脉算道之人该有的本心。
蔺玄机不再迟疑,转身对着身侧观星台值守弟子,沉声下令,声音平稳,字字清晰,传遍整个观星台:“鸣谷钟,响九响,战时戒备!”
天机谷的铜钟悬于山谷正中的钟鼓楼,钟身是上古寒铁铸就,平日只在岁末祭祀、弟子学成出谷之时敲响,最多三响,九响钟鸣,乃是谷中自古定下的最高警戒号令,自天机谷立谷以来,数千年光阴,这还是第一次敲响九响。
值守弟子不敢耽搁,快步奔下观星台,奔向钟鼓楼,执钟槌奋力敲响寒铁大钟。
“咚——咚——咚——”
钟声厚重绵长,一声接着一声,一共九响,层层叠叠,回荡在整片山谷之中,穿过书斋、药圃、居所,传到山谷每一个角落。方才还在说笑的弟子,听见九响钟鸣,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抬首望向钟鼓楼方向,心中皆知,九响钟鸣,便是天机谷至危之时。
不多时,谷中四位执事长老,皆是快步赶到观星台,四人脸上各有忧色,见蔺玄机立于台前,便躬身行礼,问道:“先生,九响钟鸣,究竟出了何等大事?”
蔺玄机抬手,将方才传符所载密报,原原本本告知四位长老。四人文言,皆是心头巨震,一名性情稍急的长老上前一步,眉头紧锁:“怎会如此!苏玄宸先生远赴万魔窟,本是为勘破仙魔旧秘,护持中州,何曾想竟被人罗织通魔罪名,还要连累我整个天机谷!凌霄子分明是借机铲除我算道一脉!”
“此事我心中明白,只是道理归道理,兵戈将至,与联军辩理,不过是空谈。”蔺玄机缓缓开口,目光扫过四位长老,有条不紊分派事务,“如今首要之事,便是依谷中自古传下的避险规制,疏散谷中非战斗人员。我天机谷以推演为本,本就没有多少擅长杀伐的修士,若是死守山谷,以谷中这些只懂星算、不习战阵的弟子,去硬抗凌霄子数十万宗门联军,无疑是以卵击石,徒增死伤,万万不可。”
他将谷中人分作两类,一类是能执法宝护阵、懂得御敌的壮年弟子,算作值守战力,留下来,由两位长老统领,守好藏山阵,延缓大军进山的脚步,不可主动出战,只做牵制,不必死战,待到其余人走远,便可寻机脱身,不必死守谷坛;另一类,便是非战斗人员,其中有尚未习得防身术的少年弟子,有常年打理药圃、书库,不擅斗法的杂役门人,还有几位年逾百岁,体弱年迈,早已闭关休养的老一辈算道先贤,这些人,便是此番首要疏散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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