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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通路打通 成功脱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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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于古坛高台之上,抬眼望向南方茫茫无际的荒域,云雾沉沉,看不见尽头,天机谷的人,便已经遁入那片苍茫大地之中,想要再寻,难如登天。

山巅之上,苏玄宸一行人依旧在此观望。望气弟子远远望见黑石隘口方向,迁徙队伍的灵光一路向南,渐渐隐入荒域厚重的地气之中,再难捕捉,便转身对着苏玄宸躬身禀报:“先生,天机谷主力已经全数出隘,遁入南方荒域,通路已成,脱身了。”

苏玄宸立于巨石之畔,目光穿过层叠山峦,望向黑石隘口的方向,指尖轻轻捻动一根蓍草,面上并无大胜的喜色,只有一声悠长的轻叹。少年立于一旁,开口问道:“先生,他们脱身,本是好事,为何先生神色依旧沉重?”

“脱身,只是暂得生机,并非万事大吉。”苏玄宸缓缓开口,将算道推演的道理缓缓道来,“荒域看似广袤可藏,却非乐土,瘴气弥漫,异兽横行,无屋舍安居,无良田耕种,往后他们要在那片土地之上重建根基,前路万般艰难。再者,凌霄子虽无法举大军深入追击,却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日后依旧会派人搜寻,危机并未消弭。此番脱身,是二十七位断后弟子以性命换来,是以鲜血铺出来的生路,欢喜不得,唯有铭记这份牺牲,才是正道。”

“修行之人,常言求大道,求长生,可大道从来不是躲在仙山之内闭门演算,是于生死取舍之间守住本心。天机谷一脉,今日丢了旧谷,却保住了道统火种,只要门人尚在,典籍尚存,道便不会断绝,这便是算道里,‘留一线生机’的道理。”

随行弟子静静聆听,心中有所感悟。这便是算道与别的修行法门不同之处,不独算吉凶祸福,亦算人心情义,知牺牲之重,懂存续之难。

苏玄宸取出传讯玉符,以灵墨写下文字,传送给魔域隘口驻守的散修盟友,将天机谷主力成功脱身、遁入南方荒域一事告知,同时叮嘱众人,局势虽有变动,凌霄子与天帝之间君臣裂痕仍在,前线依旧僵持,万不可贸然行动,继续静观大局变化。

荒域之内,天机谷迁徙队伍依旧向南赶路。日暮时分,寻到一处天然石洞暂且歇息,镇北军的兵马护送至此便不再继续前行,沈将军与温衍作别:“末将职责是戍守边隘,不可长久离开驻地,便送诸位到此处。荒域之内,凶险难测,我留予诸位一批干粮、伤药,往后前路,便只能靠诸位自己了。他日若是中州局势有变,尚有再会之时。”

温衍深深一揖:“将军今日相助之恩,天机谷代代门人,永记于心。”

镇北军将士转身,沿着原路折返黑石隘口,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暮色之中。石洞之内,弟子们拾来枯枝干柴,燃起篝火,火光跳动,映着一张张疲惫却并未颓丧的面庞。有人取出竹简,借着篝火微光擦拭,小心翼翼拂去路上沾到的尘土;几名少年弟子围坐一处,低声说起谷中往日趣事,说起演算坪上推演卦象,说起膳堂师傅蒸的麦饼,说起阶前年年春日盛开的兰草,说着说着,便有人沉默下来,想起留在旧谷的二十七位同门。

温衍独自走到石洞洞口,望向北方天机群山的方向,取出随身携带的水囊,将清水缓缓倾洒在脚下泥土之上,遥遥遥致祭,口中低声念道:“诸位同门,路,我们走通了,道统,我们带走了。你们守不住的山谷,我们会在南方,寻一处新地,重立天机。”

篝火噼啪作响,洞内传来低声闲谈,是属于凡人、属于修行之人最朴素的烟火,纵然远离故土,漂泊于蛮荒之地,只要人还在,烟火便不会断绝。

而天机谷旧谷之内,凌霄子最终还是放弃了即刻深入荒域追击的打算,下令全军撤出山谷,回驻原先的旷野大营。大军入谷一趟,劳师折兵,一无所获,营中士卒本就因粮草短缺心生浮动,听闻天机谷主力早已逃走,流言便愈发多了起来,不少兵卒私下议论,耗费这么大代价,只得了一座空山谷,这场征伐,到底意义何在。

中军大帐之内,凌霄子独坐案前,手中捏着从谷内捡来的半张演算残稿,纸上只写了半卦,字迹潦草,想来是当年撤离之时仓促遗落。他指尖摩挲纸面,心中愤懑与焦虑交织,一边是天庭扣押粮草援兵,君臣之间裂痕难补,一边是天机谷余脉遁入荒域,斩草未能除根,身后楚清涵大军静静驻扎,如同悬在脖颈之上的利刃。

中州这一盘大局,自二十七位弟子舍身断后,天机谷主力成功脱身遁入南方荒域那一刻,便已然脱离了凌霄子最初的谋划。他本想一举覆灭天机谷,凭此大功巩固自身权柄,不曾想到头来,只得了一座空荡荡的山谷,徒增损耗,未立寸功。

山巅之上,夜色渐临,苏玄宸一行人寻了背风之处歇息。少年望着南方荒域沉沉的夜色,问苏玄宸:“先生,往后天机谷之人,还能重新回到中州吗?”

苏玄宸抬眼望向夜空之中缓缓移动的星象,指尖拨动蓍草,推演许久,缓缓答道:“算道推演,只能算出一线生机,算不出来日归途。能不能回来,不在于星象,不在于地势,而在于他们能不能守住心中的道,守住同门之间这份情义。只要道心不灭,纵使身处蛮荒,亦可开山立坛,传下算道;若是道心崩塌,就算回到中州故地,天机谷,也早已亡了。”

旷野之上,凌霄宗大营的篝火连绵数十里,只是粮草不济,不少营区的篝火已经比往日稀疏;楚清涵的镇西军营地安安静静,厉兵秣马,按兵不动;凌霄主峰云端大殿,天帝依旧阅览各地奏报,对于前线送来凌霄子攻入空谷、天机谷众人遁入荒域的消息,只是淡淡一瞥,便将奏报搁置一旁,未曾多言,君臣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裂隙,愈发宽阔。

南方荒域,夜色深沉,石洞之中篝火未熄,天机谷门人相互依靠而眠,纵然前路茫茫,不知落脚之处在何方,可怀中的典籍尚在,身边的同门尚在,那一缕算道的火种,便依旧燃着,不曾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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