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商议去向 暂避兵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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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林战地一别之后,苏玄宸传信温衍,约择一处隐秘山坳,与楚清涵二人闭门紧急议事。此地不在两军斥候巡哨的路径之上,周遭古木盘根错节,地脉隐而不露,寻常望气术法难以勘破内里动静,正是一处临时密议的好去处。
苏玄宸携少年弟子先行抵达,于山坳之中寻来几块平整青石当作案几,取出随身携带的羊皮舆图铺开,这卷舆图并非天庭官修,乃是天机谷代代门人踏遍四海,亲手测绘而成,图上不止标注中州各大仙门关隘、官道驿站,连那些世人罕知的荒域古泽、废弃上古洞府,亦细细绘上,边角之处,还有历代天机修士以朱砂批注的山川吉凶、灵脉枯荣。少年蹲在一旁,捡了几根干枯树枝,将地上碎石扫开,又拾来三两块石头压住舆图四角,免得山风一吹,便将图卷掀起。
不多时,林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楚清涵孤身前来,只卸去外层重甲,贴身软甲尚且未除,腰间依旧悬着镇西军虎符,身后没有随从护卫。战地之上耳目众多,此番议事干系重大,知晓之人越少,便越稳妥。他踏入山坳,目光先扫过四周林木,确认无暗藏眼线,才缓步走到青石案前,对着苏玄宸微微拱手。
“苏先生。”
“将军,请坐。”苏玄宸抬手示意,二人分坐青石两侧,目光一同落于摊开的羊皮舆图之上。
楚清涵指尖先点了点中州腹地那一大片广袤疆土,语声沉缓,开门见山:“如今天庭诏令已下,天机谷全谷门人,连同私下助谷突围的镇北军偏师,尽皆录入通缉名册,算是明明白白,成了全中州缉拿的逆犯。只要踏入中州任何一处城池关隘,城门之上便有仙吏持画像盘查,但凡相貌相合,或是身上带着天机谷算道灵光印记,立刻便会被擒。中州之内,再无立足之地。”
苏玄宸微微颔首,指尖顺着舆图向北滑动,落在北境地界之上,北境毗邻魔域封印,常年驻守重兵,乃是天庭最为看重的边防要地,烽火常年不息。
“北境万万不可回。”苏玄宸缓缓道,“北境大营,处处是天庭耳目,驻军将帅皆受凌霄主峰直接节制,通缉文书早已快马传至北境各城。若是大队人马奔赴北境,不等靠近关隘,便会被巡边仙骑远远察觉,数十万边军合围之下,便是插翅也难飞。再者,北境封魔大阵干系天下安危,若是我们一行人贸然入境,被凌霄子抓住把柄,向外宣称天机谷勾结魔域,那便凭空落了口实,不但我等难逃杀身之祸,连北境戍边将士,亦要遭受牵连,平白生出一场大乱,此为第一处死路。”
楚清涵眉头微蹙,指尖转而落向舆图东侧,金陵旧地。金陵自古便是江南繁华都会,市井烟火绵延千里,当年苍梧一族未遭祸事之时,便曾于金陵城外建有别庄,乃是旧部故人往来相聚之地,在二人心中,金陵本是一处带着旧忆的故地,可如今,此地亦是险地。
“金陵旧地,亦是去不得。”楚清涵长长一叹,“金陵繁华,仙门世家密布,眼线如织。当年苍梧一案,旧地尚有不少残存旧人,凌霄子心中早有提防,早已派人于金陵城内外布下天罗地网,专等我等自投罗网。若是贸然回去,非但不能寻得庇护,反倒会将那些尚且隐姓埋名、苟活至今的苍梧遗旧一并牵连,一桩冤案,再多添无数亡魂。金陵是故土,可如今故土之上,早已布满陷阱,踏进去,便是自投罗网。”
少年立在一旁静静聆听,伸手摸了摸舆图上金陵二字,低声问道:“先生,中州不能留,北境不能回,金陵不可往,那我们还能去往何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庭一纸通缉令,何处可以安身?”
苏玄宸抬眼望向少年,神色平静,指尖移向舆图最南端,那一片地图边缘以淡墨标注,名唤归墟古荒域,这片地域远离中州权力核心,上古之时曾是远古神人休憩之地,后来天地灵脉变迁,中州灵气日渐隆盛,此地灵脉便渐渐沉寂下来,中州修士素来视之为蛮荒无用之地,少有涉足。域内多有古林、深泽、废弃的上古祭坛,地脉纷乱驳杂,寻常推演望气术法,到了此处便会失灵,天庭的星象侦缉之术,也难以锁定人的踪迹。
“便是此处,归墟古荒域。”苏玄宸指尖重重落在这片疆土之上,“此域远离中州权力漩涡,自上古仙战之后,便被世人遗忘,少有仙门踏足,没有天庭设立的官衙驿站,没有凌霄宗布下的眼线斥候。地脉交错,瘴雾重重,异兽繁多,固然环境险恶,却恰好是蛰伏藏身最好的去处。《易》有遁卦,君子以远小人,不恶而严,此遁非是永远避世不问世事,乃是暂避兵锋,养精蓄锐,静待时局之变。”
楚清涵俯身,细细打量舆图之上归墟古荒域的批注,天机谷先辈在图上写满小字,何处有山泉活水,何处有可开垦的坡地,何处的瘴气于何时最浓,何处有上古残存屋舍遗迹,一一记录详尽。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只是归墟古荒域凶险,瘴毒侵体,异兽横行,天机谷之中尚有不少老弱稚童,还有我镇北军偏师之中,不少士卒本是凡间出身,不擅抵御瘴气,长途跋涉,怕是要吃不少苦头。”
“苦是定然要吃的。”苏玄宸道,“蛰伏二字,本就不是寻一处洞天福地安稳享乐,乱世之中,想要保全性命,守住道统火种,哪有不吃苦的道理。当年老子避乱出关,隐于陇山,吕尚避纣之祸,隐于辽东,皆是身处苦寒蛮荒之地,可正是这般蛰伏,方能保全自身,以待来日。我们此番前往古荒域,目的有二,一则避开凌霄宗眼下的兵锋,不再与其正面交锋,减少无谓死伤;二则寻一处安稳地方,让天机谷门人得以休养生息,继续传习算道,我镇北军偏师,亦可于荒域之中操练,保存实力,不必卷入凌霄子与天庭之间的内斗厮杀。”
二人就此细细商议,将诸多细则一一敲定。
第一,队伍拆分而行,不可大队人马一同赶路,大队同行,灵光气息太重,极易被远处的望气修士捕捉。天机谷门人分作三拨,由温衍带队,择密林山道,昼伏夜行;镇北军那一支偏师,本是沈将军暗中拨出,不便再打着镇北军旗号,卸去大半制式甲胄,改换寻常行旅装束,伪装成远行的商队,走另一条支路,两队人马,约定于归墟古荒域外围的天堑渡口汇合,彼此之间以天机谷独有的算道符记传讯,非是自己人,无法读懂符中讯息。
第二,入荒域之后,不可大肆开山立宗,竖起天机谷、镇北军的旗号,需隐姓埋名,于古荒域深处那一片上古先民遗留的石屋群落脚,对外只说是一群躲避战乱、远赴南方的流民。开荒垦地,种粮采药,自给自足,不主动招惹荒域之内的土着部族,亦不轻易与外来修士往来,闭门蛰伏,不向外传递任何消息,尽可能抹去自身存在的痕迹。
第三,蛰伏不是永不出世,要留下一条隐秘的传讯通道,安排数名心思缜密、擅长隐匿的弟子,常驻荒域与中州交界的边缘地带,暗中打探中州朝堂、凌霄宗的动向,搜集苍梧旧案散落的证据,每隔半年,往荒域之内传回一次讯息,一旦中州局势有变,时机成熟,再做下一步打算,不可困守荒域,两耳不闻外界之事。
楚清涵听罢,微微点头,只是心中尚有一重顾虑:“那一支镇北军偏师,本是我向沈将军借来,暗中接应天机谷突围。若是长久留在荒域蛰伏,便是脱离镇北军主力,等于公然脱离天庭军籍,此事一旦败露,沈将军留守黑石隘口,怕是要被追责。”
“此事我已然推演过,留有转圜余地。”苏玄宸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封预先写好的密信,信上字迹乃是温衍手笔,“信中写明,这支偏师,乃是行军途中遭遇山匪突袭,队伍失散,不得已南下避难。沈将军只需要上报天庭,说偏师在隘口之外遭遇伏击,下落不明,多方搜寻无果,便可暂时搪塞过去。只要我等在荒域之内隐得不露踪迹,无人寻到这支兵马,便不会牵连沈将军。只是这份遮掩,只能支撑数年,时日一久,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故而我们的蛰伏,乃是暂避,不是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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