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兵分两路 各行其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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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鱼肚白漫过隐芦谷的山尖,晨雾如纱,顺着山谷沟壑缓缓流淌,将崖边石屋半掩在白茫茫之中。昨夜苏玄宸于石室灯下推演,已经借玄机子手札之中的隐语暗码,勘破线索,锁定人证安望藏身于中州南疆的青竹邑。天大的转机摆在眼前,可转机亦是险局,一盘偌大棋局,非一人独往便可成事,需众人各司其职,守好根基,方能向前探路。
谷中晨起的烟火气渐渐浓了。石屋前空地上支起几口粗陶大锅,柴火噼啪燃烧,锅内熬着谷中采来的粟米,混着晒干的山菜,热气腾腾向上飘。天机谷弟子、镇北军的士卒,或是裹着伤药,或是手持法器长矛,三三两两聚在锅边等候早食,低声闲谈,语声压得很轻,历经万魔窟死里逃生,人人皆知此地不过临时避难之所,并非长久安身的洞天福地。伤号倚着崖壁静坐,医寮弟子往来穿梭,为伤者更换外敷草药,药草苦涩之气混着粟米的温香,便是乱世之中最实在的人间烟火。
议事便设在这片空场旁最大的一间石屋,乃是隐芦谷早年预留的聚议之所。屋内没有雕梁仙案,只摆三张粗木长几,木面坑洼,是常年放置器物磨出的痕迹,几上摊开一幅麻布绘制的中州全域舆图,笔墨粗简,山川、关隘、郡县一一标注,魔渊、凌霄宗山门、诛仙渊、隐芦谷,乃至方才推演而出的青竹邑,皆以炭笔做了记号。
苏玄宸先至,将贴身收好那张绘着青竹邑方位的麻纸取出,平铺于舆图南疆一处,而后静坐一侧,静待蔺玄机与楚清涵到来。不多时,两道身影踏入石屋。
当先一人便是蔺玄机,一身灰布道袍,袖口缝补数层,腰间悬着一枚天机谷的旧玉符,玉上裂纹宛然,乃是天机谷倾覆那日所伤。他本是玄机子座下二弟子,苏玄宸的师兄,擅情报布设、联络四方散修门人,这些日子,便是由他清点收拢逃来隐芦谷的天机谷残存弟子。他眉宇间带着几分倦色,昨夜彻夜整理门人名册,登记那些流落在外、尚不知隐芦谷据点所在的同门踪迹,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只是腰背依旧挺直,不见半分颓丧。
紧随其后的楚清涵,一身银边劲装,甲胄卸下,只着简便劲衣,腰间悬一柄镇北军制式长刀,刀鞘上刻着北境的镇魔符文。她本是镇北军统领,昔年魔渊异动,镇北军死守防线,死伤惨重,此番带着残部一路突围来到隐芦谷暂避,麾下士卒十不存四,肩上担子千钧。她步履稳当,踏入石室之时,目光先落于舆图之上,一眼便瞧见南疆新添的标记,心中已然猜到,昨夜苏玄宸推演,该是得了确切线索。
三人分坐长几三边,无多余客套。乱世相逢,生死与共,虚礼早已省去。门外立两名值守弟子,守定石室入口,隔绝旁人耳目,今日所议之事,干系苍梧旧案,干系魔渊安危,干系天下无数蒙冤之人,不可外泄半分。
苏玄宸抬手,指尖轻点麻布舆图上青竹邑所在,将昨夜翻阅手札、拆解隐语,推演出安望藏身之地一事,缓缓道来。他言语平和,不刻意渲染惊喜,一如修算道之人,只陈述事实,将玄机子那句批注“此人惊弓之鸟,闻仙门之名则魂惊,强则玉石俱焚”细细说与二人听闻。
话音落,石室之内静了片刻,唯有屋外柴火噼啪,远远传来士卒低声问话之声。
蔺玄机俯身,目光凝望着那小小的古邑标记,指尖轻轻摩挲下巴,缓缓开口,声线沉稳:“师弟,此线索得来不易,只是中州大地,处处皆是凌霄宗耳目,海捕文书贴遍大小州县,你本是凌霄子悬赏缉拿的首要人犯,孤身南下,凶险难料。若带大队人马同行,目标太大,一路行去,极易暴露行踪,非但寻不到安望,反倒打草惊蛇,叫那老人再度遁逃,断去这唯一人证。可若是人手太少,一旦遭遇凌霄子麾下密探或是毒影教拦路,难以自保。”
这正是苏玄宸昨夜反复思虑的难处。人多,则行迹招摇;人少,则遇险难援。
楚清涵伸手按住舆图北境魔渊的位置,眉头微蹙:“北境魔渊亦不可长久无人镇守。万魔窟一行,魔灵异动频频,魔渊之下封印已有松动迹象,若是长久无人驻守,魔祟破封而出,北境万千凡间州县首当其冲,生灵涂炭,便是我们寻到人证,昭雪旧案,亦是得不偿失。凌霄子未必不会暗中催动魔渊祸乱,借魔物之手,扫清北境不服他管束的势力。”
二人所言,皆是要害。一条线牵南,一条线守北,还有散落天下的流亡门人、蒙冤修士,亦需要一处联络的根基,不能尽数跟着南下。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你补一处疏漏,我提一重隐患,于舆图之上反复推演,权衡人手,商议许久,最终定下兵分三路,各行其事的方略,便是所谓兵分两路,实则三处担子,各领一支。
苏玄宸抬眼看向蔺玄机:“师兄,天机谷残存门人,便托付于你。你留守隐芦谷,整顿天机谷传承下来的情报网络,遣细作去往各州府,寻访那些自天机谷覆灭之后四散流亡的门人弟子。天下尚有不少不肯依附凌霄子的散修、苍梧旧部,隐芦谷便是一处暗地中转的据点,凡流离无依之人,可接引至此暂避,登记造册,教习基础的传讯暗号,日后若昭雪有望,便可一呼而聚。隐芦谷的护谷阵,交由你调度弟子修缮加固,谷中粮草药石,一一清点储备,此地便是我们的后方根本,万万不可有失。”
蔺玄机微微颔首,神色郑重:“师弟放心,此事我当尽力。天机谷一脉,不能就此断绝。师父毕生心血,除了你手中手札算道,便是这遍布各州的情报暗线,从前遭凌霄子打压,大半暗线沉寂,如今慢慢唤醒,往后但凡仙门之中有风吹草动,凌霄子调动兵马、密探动向,我们皆可预先知晓。只是收拢门人一事急不得,流亡之人心中多有畏惧,不敢轻易现身,需循序渐进,以暗语联络,不可操之过急,免得门人误认是陷阱,不敢前来。”
蔺玄机所虑,正是人间常态。一朝被仙门追杀数年,人人草木皆兵,即便知晓有一处避难之地,也不敢贸然奔赴,人心如薄冰,需慢慢焐热,不可强拉。这便是烽火世道里,最寻常的人情,算道可以推演方位吉凶,却算不得人心深处的胆怯。
苏玄宸微微点头,再转头看向楚清涵,目光落于北境魔渊:“楚将军,镇北军残部,由你带领北归。魔渊防线不可一日无守,此番回去,首要之事便是加固原有哨卡,修缮镇魔禁制,轮值巡守,提防魔灵溢出。另外,北境多有苍梧旧部、遭凌霄子排挤的修士隐于山野,你持镇北军旧令,暗中接应这批流亡之人,不必大张旗鼓,只悄悄安顿,供给粮草兵器,不必与凌霄宗驻守北境的兵马正面开战,以守为主,保存实力。一旦南疆这边寻得人证,传讯北上,北境便可呼应。若是我此行出事,你守好魔渊,护住北境百姓,便是大功一件。”
楚清涵闻言,腰杆挺直,抬手按在刀柄之上,沉声应下:“末将领命。镇北军自建立之初,便是为镇守魔渊,护北境万民,哪怕只剩残部,防线一日不崩,北境百姓便多一日安稳。只是北归路途,要穿过数处凌霄宗管控的关隘,行军需隐秘,我会挑选熟悉北境山道的士卒引路,昼伏夜行,避开仙门巡哨,绝不轻易与敌纠缠。”
镇北军与天机谷,所行之事一内一外,一守腹地据点,一守边关魔渊,一南一北,互为犄角,稳住根基之后,苏玄宸方能抽身南下,专心寻访人证,不必时时牵挂后方安危。
而后,苏玄宸说起自己这一路的安排:“我只带数名精锐暗卫南下,人少,便于改换形貌,隐匿行迹。暗卫不必多,四人足矣,皆是精通易容、潜行、传讯之术,不擅正面厮杀,专司护持、探路、紧急传信。我此番不以天机谷修士的身份行走中州,改扮成游走四方的卜算先生,走乡串镇,可借卜算之名打探市井消息,不容易惹人疑心。一旦寻到安望,我会独自与老人会面,暗卫只在外围警戒,不可轻易现身惊扰。”
蔺玄机眉头微蹙,忍不住劝了一句:“师弟,只带四人,是不是太过单薄?南疆虽偏远,依旧有凌霄子派驻的密探,万一事发,援手难以及时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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