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隐匿行迹 管控州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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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了一处山坳歇脚,暗卫拾来枯枝生火,架起陶锅煮粟米干肉。山风穿过林梢,沙沙作响,飞鸟掠过高山,一派山野幽静。苏玄宸独自走到山边崖石之上,抬眼望向南方,手中捻着一根算筹,心中回想一路行来所见众生百态。
他这一路,不单单只为奔赴青竹邑寻访安望,这一路穿行中州管控州县,亲眼看见仙门权斗之下,人间种种苦状,更坚定了心中所求。他所要的从来不是诛杀凌霄子,掀起一场席卷整个中州的仙门大战,使得万千百姓、修士卷入杀伐,尸横遍野。苍梧旧案昭雪,是求一个公道,求往后仙门之中,不再有人仅凭权柄,便可随意构陷异己,牵连无辜,凡间百姓不必再受无休无止的灵供苛税,底层修士不必隐姓埋名,苟且偷生。
算道推演吉凶,推演山川方位,推演因果脉络,唯独人心,需亲眼去看,亲身去感。若是闭门在隐芦谷之中推演天下,纵然卦象再精妙,终究少了人间烟火的重量。这一路走过的街市、面摊、逃难百姓、隐于凡间的散修,一桩桩一幕幕,都落在心底,化作他此行的底气。
随行暗卫之中,为首一人走到崖边,低声开口:“先生,再往前两日脚程,便可抵达青竹邑地界。只是古邑外围的山道入口,亦有当地人值守盘问,虽不是凌霄宗仙吏,却是邑中乡民自发设立,凡是外来生人,皆要细细问询来意,轻易不放外人入邑,想来便是青竹邑世代避世,不愿外人惊扰。”
苏玄宸微微颔首,此事早在昨夜推演之中便已知晓。青竹邑本就与世隔绝,邑民不喜外来访客,尤其忌惮山上修士,若是一行五人贸然闯入,极易引起邑中人警惕,消息传开,安望本就惊惧多疑,一旦听闻有北地来客,说不定便会连夜遁走,数年踪迹就此断绝。
苏玄宸略作思忖,便对暗卫吩咐:“待到近邑之时,你们四人便不可随我一同入城。寻一处隐蔽的山坳驻扎,在外围警戒,不可踏入古邑一步,只留传讯飞禽,一旦我在邑中遇有变故,便放飞禽传信,你们在外接应,万万不可贸然现身。我一人入城,依旧以卜算先生的身份,孤身游历,不会惹起太多疑心。”
暗卫闻言,面露忧色:“先生孤身入邑,身边无护卫,若是出事,无人援手。”
苏玄宸淡淡一笑,指尖摩挲竹筹:“我修先天算道,危机将至,自有预兆。此行最大凶险,不是与人斗法厮杀,而是惊走安望。人多,便是最大破绽。我独身一人,一个走乡串镇的卜者,于邑中游走算命,合乎情理,不会叫人心生戒备。你们守在外围,便是后手,不可轻动。”
四名暗卫知晓苏玄宸心性已定,素来谋定而后动,便不再劝,躬身领命。
火堆那边,粟米已经煮熟,香气飘过山坳。五人围坐,沉默进食,没有多余言语。一路数月南下,风餐露宿,有时宿客栈,有时卧山洞,干粮就山泉,早已习惯这般颠沛。乱世行路,一餐热饭,已是难得。
饭毕,苏玄宸取出算筹,再一次推演青竹邑内情势,卦象之中,险中藏柔,邑中民风淳朴,只是那名唤安望的老人,心中枷锁深重,恐惧扎根心底数十年,想要打动此人,绝非三言两语便能成事。推演只能知前路险阻,至于能不能叫老人放下心结,便不在卦数之内,只能凭人心相交。
夜色降临,山月自东山升起,清辉遍洒山林。苏玄宸静坐树下,闭目养神,回想玄机子手札之中那句批注,惊弓之鸟,不可强逼。他心中暗暗想好,待到寻到安望,不会一见面便提诛仙渊旧案,不会逼迫老人即刻出面作证,先慢慢观察,慢慢相逢。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明,露水沾湿草木。一行人早早动身,沿着山径继续向南,山势愈发秀丽,溪水愈发清浅,山间渐渐能看见山民开辟的梯田,种着稻谷、蔬菜,远远可见山腰间零星茅屋,便是青竹邑外围的乡民居所。越靠近古邑,路上行人越少,偶尔遇见背着竹篓采药、砍柴的本地人,皆是衣着粗布,神色淡然,看见苏玄宸一行人,便会驻足打量,目光带着几分审慎,却并无敌意。
待到离青竹邑城门不足一日路程之时,苏玄宸便与四名暗卫分开。暗卫依照吩咐,转入西侧密林深处寻隐蔽营地驻守。苏玄宸独自一人,戴好斗笠,手持卜筮竹杖,孤身沿着山道,继续往古邑方向走去。
孤身行路,脚步反倒轻快。山道两旁,草木葱茏,山鸟啼鸣,远远的,已经能够望见一片依着山屏而建的小城,清溪绕城,屋舍错落,城墙并非仙门常用的灵石砌筑,只是本地山石垒就,低矮朴素,便是青竹邑。
苏玄宸立在山道之上,远远望着这座藏于南疆群山之中的古邑。此地远离凌霄宗核心管控,没有随处张贴的海捕文书,没有沿街巡查的仙吏,百姓世代安居于此,不知中州仙门纷争的残酷。可就在这一方平和市井之中,藏着那名隐姓埋名,修补器物度日的老人安望,藏着苍梧旧案唯一的活口人证。
数月穿行中州,一路避开无数盘查,看过仙门权斗之下人间百态,千里奔波,终于抵达目的地。只是苏玄宸心中清楚,跨过这道古邑城门,才是此行真正难处的开端。寻到人容易,解开一个被恐惧锁了数十年的心,最难。
山风拂过,吹动他斗笠檐边,竹杖上的铜钱轻轻叮咚作响。苏玄宸整理一下身上粗布卜者衣衫,抬脚,向着青竹邑城门缓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