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三角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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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出镇子四十来公里,左前轮“嘭”地响了一声,车身往左一沉,紧跟着左后轮也软了。
小郭两只手攥死了方向盘,脚底下一点一点带着刹车,车在路肩上蹭出去三十多米才停住。九爷的脑门磕在前座靠背上,骂了一句,坐起来揉着额头往窗外看。
天刚亮了一层。路两边是平的戈壁滩,灰黄灰黄,一直铺到天边,电线杆子隔老远才有一根。
老蔡第一个下的车。他没先看轱辘,先回头往来路上看,看了一会儿,沿着路肩往回走,走出去二十来步,弯腰从柏油路面上捡起个东西。
他走回来,把那东西搁在引擎盖上。
一个铁疙瘩,四个尖,怎么放都有三个尖撑着地,剩下那个尖直直朝上。
“三角钉。”老蔡说,“焊的。这条路我跑了三十年,没见谁撒过这个。”
“后头还有一溜。”小郭已经跑回去看过了,手里又攥着三四个,“撒在右边车道上。咱们往左让那辆拉煤的大车,回过来正好压上。”
杨复初拿起一枚看。焊口是新的,没上锈,钉尖拿砂轮打过,亮得扎眼。
“对面那条道上有没有?”他问。
“一个没有。”小郭说,“就撒咱们这边。”
九爷把钉子要过去,在手心里掂了两下,扭头冲着戈壁滩吐了口唾沫。
沈青璃站在路边,围巾裹到鼻子底下,看着来时的方向,一直没说话。等杨复初走到她旁边,她才开口:“咱们几点出的镇子?”
“七点过一刻。”
“钉子要是半夜撒的,夜里过路的车早压上了,路边该趴着别人的车。”她说,“这一路过来,一辆趴着的都没有。”
杨复初回头看了一眼来路。路面空着,那辆拉煤车早没了影。
两只备胎是现成的,就捆在车顶上。小郭和老蔡解绳子,九爷爬上去往下递,杨复初在底下接。千斤顶顶起来,螺丝冻得发死,小郭拧一颗,得冲手上哈一口气。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多钟头,换下来的两只破胎捆回车顶,那卷绳子剩了半卷。
“往后就没有备的了。”老蔡说,“再扎一个,咱就趴这儿。”
车重新上路,小郭不敢开快,眼睛贴着路面。老蔡把副驾驶让给了沈青璃,自己挤到后排,跟九爷一边一个,把杨复初夹在当中。
杨复初的右手一直按在胸口的衣袋上。
玉是从昨天下午暖起来的。在飞机上它还是凉的,一出到达厅,就不凉了,像揣着一块晒过太阳的石头。夜里在旅馆,他把它搁在枕头边,半夜醒来摸了一下,比睡前又暖了些。今天早上一上车,车头朝西,它就一直这么温着,不烫,也不往下凉。
刚才换胎那一个多钟头,车停着没动,它反倒凉了一点。
手机上的信号在出镇子以后就剩了一格,过了一道河滩,那一格也没了。杨复初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揣了回去。上衣兜里还装着苏婉清那张便签,折成四折,硬硬地硌着胸口。
中午过了一个县城,加满了油,在路边馆子里一人吃了一碗面。九爷吃了两碗,嫌汤里羊油少,被老板娘白了一眼。出了县城,柏油路走到了头,往后是砂石路,车一过,屁股后头扬起老长一道黄土。南山那道灰白的影子比昨天近多了,看得出山顶上一层压一层的雪。
“再走两百公里。”老蔡说,“天黑以前能到县上。”
他这话说完没过半个钟头,车底下又是一声。
这回是右后轮。车往右一歪,小郭一脚刹车跺下去,砂石在轮子底下哗啦啦地响,车停了。
小郭下去看了一圈,又钻回驾驶座,脸都白了:“还是那玩意儿。撒在土里,拿土盖了一层,压根看不见。”
老蔡骂了一声,推开车门。九爷跟着也要下,杨复初伸手拦了他一下。
“等会儿。”
“咋了?”
杨复初没答,眼睛看着前头。
砂石路往前是一道缓坡,坡顶上停着一辆白色皮卡,车头冲着这边,车顶上落着一层土,不知道停了多久了。他们的车一停,皮卡就打着了火,慢慢地往坡下溜,溜到二三十米外,停住了。
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穿军绿大衣,戴毛线帽,两只手揣在袖筒里;另一个高些,脸上捂着黑口罩,手里拎着一根撬胎棍。
穿大衣的先开口,嗓门挺热乎:“爆胎了吧?我们车上有备胎,给你们匀一个?”
老蔡已经下了车,站在车门边上,没往前走。
“用不着。”他说。
“用不着你们咋走?”穿大衣的又往前凑了两步,“这前后一百多里没人家,天一黑零下二十度,冻死人哩。”
“你咋知道我们没备胎?”老蔡说。
穿大衣的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没收住,挂在那儿。
戴口罩那个没等他再开口,拎着撬胎棍就过来了。他冲的是车,棍子抡起来,奔的是驾驶座那边的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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