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酿皮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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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你跟着我,别落在后头。”他说。
沈青璃看了他一眼,没应声,把门关上了。
第二天早上,老蔡领着他们去了菜市场。九爷出门前在招待所食堂吃了四个花卷,说昨天那碗面根本没吃饱,又揣了两个在兜里。
菜市场在县城东头,一长溜棚子,地上的水冻成了冰碴子,踩上去嘎吱响。卖羊肉的把整扇的羊挂在钩子上,冻得邦邦硬,拿斧头剁。韩大姐的摊子在最里头,一张油得发亮的案板,一口大铝盆,盆里是切好的酿皮子,黄亮亮的,旁边一排罐子,辣子油、醋、蒜水、芥末。
老蔡还没走到跟前,她就看见了。
“蔡师傅!”她把手往围裙上一擦,嗓门大得半个市场都回头,“你阿么真来了?前天电话里我就说这条路冬天走不得,你偏不听!”
“差一点没走成。”老蔡说。
她一边说话,一边手底下不停,抓了几把酿皮子码进碗里,浇上辣子油,一碗一碗往案板上推。推到杨复初跟前那一碗,她的手停住了。
她盯着他看,看了好一会儿。
“这尕娃……”她说,“你姓啥?”
“姓杨。”
韩大姐把那只碗往他跟前又推了推,没松手。
“早先每年清明前后,道班上来一老一少,老的背个布包,少的给他拎着个军挎。”她说,“少的那个,每回买俩饼,给五块钱,不叫找。我说找你,他说留着下回吃。下回来,又是五块。”
她松开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你跟那个少的,眉毛长得一模一样。”
杨复初端起碗,低着头吃了一口。辣子油很冲,呛得他嗓子眼发紧,他又吃了一口。
九爷在旁边看看他,又看看韩大姐,难得没插嘴。
“饼我现在不烙了,手腕子不行,揉不动面。”韩大姐说,“你吃这个,这个不要钱。”
老蔡问起那两辆车。韩大姐一下子就把嗓门压低了,压低了也比别人大。
“来过。上礼拜三,就在这儿吃的。”她拿下巴指了指案板,“七八个人,有个领头的,戴副墨镜,一句话没说,酿皮子拨拉了两口就不吃了。说话的是个省城口音的小伙子,问老道班还有没有人住,问三道沟里头有没有路。”
“你咋说的?”
“我说三道沟里头没人进去过,羊都不去。”韩大姐说,“那小伙子又问,那这一片谁进去过。我嘴一快……”
她拿手背在自己嘴上打了一下。
“我说二道沟口那个瘸子进去过。每年开春他拉煤进去,有一回我坐他的车,看见他车斗里捆着一捆柏树枝子,就是三道沟里头那种,贴地长的。我问他弄这个干啥,他说烧了熏屋子,治他妹子的咳嗽。”
杨复初放下了筷子。
“他们后来去找他了?”
“我不知道。”韩大姐说,“吃完就走了。那个戴墨镜的,走的时候在我这儿放了一百块钱,我追出去找钱,他头都没回。”
“那一百块呢?”杨复初问。
韩大姐弯下腰,把案板底下一只装零钱的饼干盒子拖出来,掀开盖子,在一沓毛票底下翻了翻,抽出一张一百的,对折着,边上沾了一点辣子油。
“没花。”她说,“找不出去的钱,我心里不踏实,就压着。”
杨复初没伸手去接,让她拿塑料袋套上,等马警官来取。
沈青璃一直站在杨复初身后,这时候才开口:“大姐,那个戴墨镜的,手你看见没有?”
韩大姐让她问愣了:“手?”
“他拿筷子,拿钱,手长什么样。”
韩大姐想了好一阵,拿勺子在铝盆边上磕了磕。
“戴着手套。黑的,皮的,薄薄一层。”她说,“吃饭也没摘。我还寻思,这人咋这么讲究,酿皮子沾一手油,手套不要了?”
沈青璃没再问。杨复初想起会议室里,白无常盯着录像里搭在台面上的那只手,说的那一句:这只手我认。
韩大姐又给九爷添了半碗,九爷吃得满头冒汗,兜里那俩花卷一直没掏出来。
这时候,杨复初兜里的手机响了。是马成。
那头风很大,还有拖拉机的突突声。
“我在二道沟口。”马成说,“女的在家,男的不在。女的说,她哥上礼拜让一伙人接走了,说是给人带路,进三道沟,说好三天回来,到今天第八天了。”
他停了一下,那头的拖拉机声小了些。
“她还让我捎句话。说她哥临走交代过,要是有个姓杨的年轻人来找他,让那人千万别进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