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黑岩之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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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得漂亮,阿尔加迪斯先生!今晚,你是这艘船当之无愧的英雄!”
阿尔加迪斯猛地愣住了。
随即,那张沾满污垢和海水的苍白脸颊上,犹如被朝霞点燃,泛起了一抹激动的红晕。
那是比刚才的日出更动人的色彩,也是自信回归的光芒。
经历了“黑岩之喉”那惊心动魄的二十分钟后,船员们对阿尔加迪斯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的轻视和嘲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在大海上,规矩很简单:能把大家从地狱门前硬拉回来的人,就是神!
哪怕这个“神”看起来是个弱不禁风、满身呕吐物的的小白脸。
…………
入夜后,随着我们驶出那片危险的礁石区,狂暴的爱琴海仿佛也折腾累了,风浪逐渐平息。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疲惫感像潮水般涌上每一个人的心头。
除了值班的了望手和舵手,大部分水手都没有钻进那闷热且充满汗臭味的底舱。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主桅下,享受着劫后余生难得的凉爽海风。
在这个前途未卜的逃亡之夜,没有酒,没有赌博,甚至连平时最爱讲荤段子的水手,都不敢大声喧哗。
直到一个苍老却富有磁性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闷。
“……小伙子们,你们知道我们即将抵达的亚历山大港,曾经拥有过什么足以震撼世界的奇迹吗?”
我循声望去,只见汉斯·勒茨正坐在一个巨大的缆绳卷上,手里把玩着那个标志性的海泡石烟斗,虽然没有点燃,但那股学者的从容却溢于言表。
他的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围坐了铁礼列、若昂,甚至连刚交班、累得眼皮打架的鲁伊也凑了过去。
这群在刀尖上舔血的汉子,此刻竟然像一群听祖父讲床头故事的孩童一样,双手托着下巴,听得津津有味。
“汉斯先生,我听以前的老水手吹牛说,那里有个比里斯本大教堂尖顶还高好几倍的大灯塔,真的存在吗?”
年轻的鲁伊瞪大了眼睛问道:
“这世上,真有能照亮几十海里的火光?”
“它当然存在,孩子,那不是醉汉的疯话。”
汉斯微微一笑,那双在璀璨星光下闪烁着无尽智慧的湛蓝眼眸,深深地望向遥远的南方。
那目光,仿佛透过漆黑的夜幕,看到了千年前的辉煌景象:
“我们要去的亚历山大港,曾经矗立着世界七大奇迹之一——法洛斯灯塔(PharosofAlexandria)。”
“它高耸入云,足足有一百三十多米高!在白天,它利用巨大的镜子反射日光,那聚拢的光芒,据说能能直接点燃敌人的风帆。”
“在夜晚,它顶端日夜不息燃烧的巨大火焰,在几十海里外的狂风骤雨中都能清晰可见!”
汉斯的语速渐渐放缓,带着一种令人心生敬畏的神圣感:
“孩子们,你们想象一下。在那个没有罗盘、没有海图的蒙昧时代,面对狂暴未知的地中海,那道划破天际的光柱,就是所有绝望水手眼中真正的神迹,是这片漆黑大海上唯一的的希望。”
“一百三十米……”
铁礼列此刻也露出了神往的表情,笨拙地比划着:
“上帝啊!……那岂不是比热那亚灯塔,还要高出足足好几倍?!那些巨石是怎么盖上去的?!”
“那是人类向神明,展示自身不屈力量的丰碑。”
汉斯的声音低沉而悠远,带着一种历史学家特有的沧桑感:
“可惜,即使是奇迹,也抵挡不住岁月的无情。几百年前的大地震摧毁了它。现在的亚历山大港,只剩下凯特贝城堡……那是后来的人们,捡拾灯塔倒塌后残存的巨大碎石,重新砌成的防御工事。”
“但是,听着,小伙子们。”
“虽然那座高塔已经倒塌,但那些石头里依然沉睡着托勒密王朝的秘密,更重要的是,那片土地下,还埋藏着那个曾经藏书七十万卷、汇聚了人类所有智慧的大图书馆的灵魂。”
他顿了顿,看着周围那一张张虽然粗糙但充满好奇的脸庞,语气变得柔和:
“我们这次去,如果时间足够的话,我还想去亚历山大图书馆寻找那些被时间掩埋的、比黄金还要珍贵的历史真相。”
夜风轻拂。
水手们听得彻底入迷了,连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似乎都远去了。
原本对于逃亡的焦虑与恐慌,在汉斯娓娓道来的史诗故事中,如同被海风吹散的晨雾般消散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那个古老国度的敬畏,以及对未知探索的强烈期待。
此时此刻,他们仿佛不是在狼狈逃窜,而是在进行一场伟大的朝圣。
我靠在艉楼的栏杆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如果说阿尔加迪斯是这艘船的“眼睛”,帮我们看清了航路。
那么汉斯就是这艘船的“灵魂”,他正在用知识和故事,安抚着这群粗鲁汉子焦躁的内心。
在漫长的航海中,这种能抵御虚无与的精神慰藉,有时候比面包和淡水更重要。
这两个人,真是我捡到的无价之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