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北海航线(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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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三天后没有线索,我们立刻顺着伊比利亚半岛北上!”
“刺啦——”
炭笔在海图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笔锋直指北大西洋。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但我接下来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的瞳孔齐齐骤缩。
“我知道比斯开湾是绞肉机,更清楚现在已经是春季,北大西洋的春季风暴正在那片海域肆虐!”
我手中的炭笔猛地向上一提,笔锋在伊比利亚半岛西北角的“拉科鲁尼亚”位置一顿。
“但我不会硬闯风暴。”
下一秒,炭笔陡然偏离了所有人脑海中预期的常规安全航线!
没有沿着安全的法兰西海岸线北上,而是将炭笔直接斜插向东北方的开阔大洋,划出了一道凌厉而疯狂的长线。
“从拉科鲁尼亚出海后,‘猎鹰号’会先向西偏出二十海里,驶入深海区抛锚,在这里等!”
“等?等什么?”贡萨洛忍不住出声。
“等海底开始‘打鼓’。”
我转过头,看向窗外那片天空,
“大气旋过来之前,几百海里外的深海涌浪会先传导过来。船底下会传来一种低沉的震动,就像‘海底在打鼓’。到那时候,我们就知道第一场风暴不远了。然后,继续等!”
“等第一场风暴碾过去,等铅灰色的云层被撕成一条条的马尾状碎絮,等风向从疯狂开始转稳,等海面从破碎的乱浪变成整齐的长涌——”
我的炭笔在两道无形气旋之间的空隙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直插布列塔尼。
“两场大风暴交替之间,会有一条不到两天的‘风暴走廊’,风向稳定在西南偏南,风力维持在五到六节,涌浪不会超过四米。”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第一个气旋过境后的那一刻拔锚,吃满这股偏南风,在下一个气旋到来之前,满帆冲过这条走廊!”
死寂。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这一次,连一向稳如泰山的弗利奥都缓缓站了起来。
他撑在桌沿上的双手,指节粗粝,青筋暴突。
“船长……”
弗利奥的声音低沉、沙哑,
“两场风暴之间的窄缝……老头子我在海上漂了半辈子,只听老领航员当作传说讲过。抓住了确实是一日千里,但……这种极端天象的容错率,是零!”
他抬起头,眼底是敬畏和恐惧搅在一起的神色:
“上一场风暴的尾巴,和下一个气旋的船头之间,可能正好有两天的空档,但也可能连十二个小时都不到!”
“万一第二个气旋提前砸下来,或者风向中途风压骤变……我们连掉头避风的港口都找不到!船长,这是在死神的镰刀上跳舞啊!”
“我们这次的时间很充裕,完全可以选择贴岸的传统航线,慢慢磨过去。就……非得走这条线吗?”
这话问得很轻,但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顶撞,更不是质疑。
这是一个经历过无数次沉船与海难的老航海家,在用他毕生的敬畏,向一个比他年轻得多的船长,求一个能把全船人的命托付出去的理由。
我知道,在这个时候,任何虚无缥缈的神话和鸡汤都是废话。
他们需要的,是绝对的理智。
我的声线没有一丝波澜,却掷地有声:
“弗利奥先生,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这艘船上没有人比我更怕风暴。正因为怕,我才要等!”
“我们不是冲进迷雾里盲猜概率,而是蹲在拉科鲁尼亚的外海,睁大眼睛盯着上帝发牌。”
我竖起三根手指,一字一顿
“海底开始打鼓、第一场风暴碾过去、海面长涌平息——这三个征兆,缺一不可!”
“三条全部应验,说明那条走廊足够宽阔、足够稳定,我们才会起锚,满帆入场。”
我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带着一种将天地自然都算计在内的绝对掌控感:
“在这期间,只要少了一个征兆,或者征兆持续的时间不准,我们就立刻放弃这套方案,老老实实掉头去贴法兰西海岸。无非就是多耗费几天时间,海上可能还会遇上几个不开眼的毛贼罢了。”
“这扇门,我们绝不是闭着眼睛去赌它会不会开。我要亲眼看着它彻底敞开,并且在门轴上卡死了楔子,才往里进。”
会议室里余音绕梁。
弗利奥死死盯着我,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属于对深海的恐惧正在一层层地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钢铁更坚硬的折服与狂热。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为闭着眼往风暴里冲的疯子,也见过太多一辈子只敢贴着海岸线爬行的软蛋。
但眼前这个年轻的船长,既有着把目光盯向死神夹缝的惊天胆魄,又有着耐着性子蹲在外海、死等海面给出验证的冷酷理智。
不赌命,只算局。
这种人,才配当船长。
弗利奥长长地吐出一口压在胸腔里的浊气,脊背重新挺直,重重地点了点头。
看到这位身经百战的老海狼彻底信服,我知道,这艘船上对北海最后的畏惧已经被彻底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