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不谐之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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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曦光穿透云层,洒在天机阁主峰的观星台上。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推演阵法,而是静静站着,俯瞰下方渐次苏醒的殿宇楼阁。护山大阵氤氲的灵光在晨雾中流淌,将冬日寒意隔绝在外,但人心里的那道寒气,似乎正悄无声息地蔓延。
胸口那缕“星火”温润如常,对规则的感悟如水滴石穿,每日都有寸进。但此刻,它传递来的不再仅仅是天地规则的脉动,还有一丝丝极其隐晦的“不谐之音”——那是弥漫在联盟中、难以言说的隔阂与猜忌,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的涟漪正一圈圈扩散。
源心轻手轻脚地走近,手里端着还冒着热气的灵茶。小家伙修炼《灵源养心诀》后,本源稳固,气息纯净了许多,连带着对周围情绪的感知也愈发敏锐。他放下茶盏,挨着我站定,小声问:“爸爸,你还在想昨天陈叔叔说的事吗?”
我接过茶,抿了一口,温热茶汤入腹,稍稍驱散了心底那份凝重。“不只是昨天的事,源心。”我指了指下方,“你看,传法殿今日正式开放‘基础功法免费区’,按说该是热闹欢庆的场面。可你感觉到了吗?那份‘热闹’底下,藏着的东西。”
源心闭上眼,片刻后睁开,清澈的眼眸里浮起困惑:“好像……大家是高兴的,但高兴得不纯粹。有些人心里沉甸甸的,像是……在担心什么?还有些人,有点……不服气?我说不清楚。”
“你说得很对。”我揉了揉他的头发,“这就是人心。免费的功法,有人感激联盟仁厚,觉得有了希望;也有人会想,是不是因为之前闹过,联盟才不得不让步?甚至会觉得,这些免费功法肯定是最普通的,好东西还是藏起来了。一碗水,永远难以端得让所有人都觉得绝对平。”
源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是天地灵体,对规则明晰,但对人性幽微之处的理解,终究需要时间和经历去沉淀。
“走吧。”我放下茶盏,“今天不去镇诡堂了。我们去‘万灵谷’转转。”
万灵谷并非天机阁属地,而是距离主峰三百余里的一处中型净地。那里聚集了七八个小宗门和数百散修,是联盟内典型的“混合型”聚居点。陈平情报里提到的那批来历不明的“凝神香”和“净心符”,最早就是在万灵谷附近的坊市流出的。我想亲眼去看看。
带着源心,我没有惊动任何人,只以寻常金丹修士的模样,御使着一件不起眼的青叶状飞行法器,朝万灵谷方向而去。源心好奇地趴在法器边缘,看着下方掠过山川河流,偶尔有巡逻的联盟修士小队经过,见到我们腰间的客卿令牌(我特意换了个不显眼的),也只是远远点头致意。
两个时辰后,万灵谷已在眼前。
这是一处三面环山的盆地,谷口设有简易的防御和警戒阵法,中央地带屋舍俨然,划分出居住区、交易区和修炼区。灵气浓度比主峰差了不少,但还算纯净,可见此地的净化法阵运行正常。
我们在谷口落下,步行进入。守谷的修士是两名筑基期的散修,验看过客卿令牌后便恭敬放行,并未多问。
谷内颇为热闹。街道两旁有店铺,也有摆地摊的,售卖的多是低阶丹药、符篆、材料,偶尔也能见到一两家挂着“专解诡异疑难”、“净化驱邪”招牌的小店。来往修士修为多在炼气、筑基期,衣着打扮各异,有宗门制式的,也有散修常穿的粗布麻衣。表面上看,秩序井然,人们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些许期盼。
但我刻意放缓脚步,将神识收敛到极致,只以五感和胸口“星火”对情绪波动的天然感应去观察、倾听。
“听说没?天机阁那边传法殿免费开放基础功法了!”
“真的?那敢情好!我卡在炼气六层三年了,就是缺后续功法……”
“好什么呀,免费的能有什么好东西?我表哥在主峰当杂役,听说那些免费玉简都是最基础的《引气诀》、《五行初解》之类,稍微好点的《小云雨术》、《火弹术进阶》,都要贡献点换!”
“啧,就知道没这等好事。那些大宗门,还有那些上古来的,好东西肯定自己留着呢。”
“可不是嘛。你看前几日,镇诡堂的人来,说咱们谷西头老王家那口井有‘阴气淤积’,要全面检查,还收了十点贡献的检查费。可我听人说,青云宗山下那个‘碧波潭’,前阵子闹‘水诡’,镇诡堂去了人,查都没仔细查,就说没事,是自然现象。这差距……”
“小声点!让人听见……不过,唉,谁说不是呢。咱们这些没根脚的,就是吃亏。”
类似的低语,断断续续飘入耳中。抱怨的,猜疑的,无奈的,还有几分敢怒不敢言的憋闷。这些情绪如同无形的蛛丝,缠绕在看似平静的坊市之间。
我和源心走进一家售卖符篆材料的小店。店主是个炼气后期的老者,面容憨厚,见我们进来,连忙招呼。
随意挑了几张空白符纸和一盒朱砂,我状似无意地问:“掌柜的,生意还行?我看这万灵谷人气挺旺。”
老者一边打包,一边叹道:“托联盟的福,总算有个安生地方。生意嘛,马马虎虎,赚点修炼资源。就是这日子,总感觉……不那么踏实。”
“哦?此话怎讲?诡异不是清剿得差不多了吗?”
“诡异是少了,”老者压低声音,“可人心里的‘鬼’多了啊。您是外来客卿吧?有些事,您可能不知道。就说前两个月,不知哪来的好心人,便宜卖了一批上好的‘凝神香’和‘净心符’,那可真是救了急,好多卡在瓶颈的道友靠它稳定了心神,得以突破。可这好事过后,怪话就多了起来。说什么联盟连基础修炼物资都供应不上,还要靠外人施舍;又说那些大宗门弟子,每月配额丰厚,根本看不上这点东西……唉,话越传越难听。”
“那批香和符,掌柜的可知道来历?”
老者摇头:“神神秘秘的,卖完人就消失了。价格只有市面三成,品质却没得说。当时大家都抢着买,谁还管来历?现在想想,是有点蹊跷。”
付了灵石,离开小店。走在街道上,我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先以小利收买人心,或至少留下深刻印象,再让不满和猜疑的言论悄然滋生。这手法不算新奇,但用在百废待兴、人心初定的联盟内部,却格外有效。大多数人不会去深思背后的推手,只会将感受到的“不公”和听到的“流言”相互印证,从而对联盟的公正性产生怀疑。
“爸爸,”源心忽然扯了扯我的袖子,传音道,“那边墙角那个人,他身上的气息……有点怪。不是诡异污染,是另一种……很淡的,和云逸哥哥身上偶尔露出的那种冰冷感觉,有点像,但更隐蔽。”
我心中一凛,不动声色地顺着源心示意的方向望去。那是一个蹲在墙角摆摊卖些低级矿石的邋遢散修,筑基初期修为,面色蜡黄,正有气无力地吆喝着。表面看毫无异常。但我凝神细察,以“星火”对能量和规则的超敏感知去触碰,果然发现了一丝极淡、极隐晦的异样波动。那波动并非灵力,也非诡气,更像是一种……经过精心伪装的精神印记?或者说,是某种远程监听或联络法术残留的“余韵”?
此人很可能是一个“耳目”,甚至可能就是传播流言的节点之一。
我没有打草惊蛇,带着源心继续闲逛,又去了几家店铺,听了不少牢骚,也感受到那种弥漫在底层修士中,对上层(无论是大宗门还是联盟管理层)日渐增长的不信任感。这感觉就像慢性毒药,不立刻致命,却会慢慢侵蚀联盟的根基。
傍晚时分,我们离开万灵谷,返回主峰。
静室中,墨晴和陈平已在等候。墨晴脸色冰冷,将一枚玉简拍在桌上:“查清楚了。近三个月,镇诡堂处理事件共计一百二十七起,其中涉及小宗门及散修聚居净地的六十八起,平均复核次数二点三次,处罚贡献点共计四百七十点;涉及大宗门及上古遗民净地的五十九起,平均复核次数一点二次,处罚贡献点……八十五点。差异显着。而云逸经手或给出关键建议的案件,共四十一起,其中三十起涉及小势力,处罚比例高达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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