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骨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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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从深沉的黑暗中缓缓上浮,如同溺水者终于触及水面。我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云雾山脉抗盟基地石室的粗糙穹顶。空气中弥漫着清心草和疗伤丹药混合的淡淡香气。
身体像是被拆散后重新组装过,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都传来钝痛和空虚感。丹田内,七彩源心黯淡无光,表面那层琉璃星辉光晕稀薄得几乎看不见,星辰本源碎片也沉寂下去,像是耗尽了所有力量。唯有源心最深处,一点微弱的“秩序”火种仍在顽强跳动,证明我还活着。
巫蛊教……母皇蛊……最后那场规则层面的爆炸性对抗……
记忆碎片纷至沓来,让我太阳穴突突直跳。我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了内伤,忍不住闷哼一声。
“盟主!你醒了!”守在旁边的苏雨立刻察觉到,脸上露出惊喜交加的神色。她看起来也颇为疲惫,但精神尚可。
“我昏迷了多久?其他人呢?巫蛊教那边……”我声音沙哑,急切问道。
“三天了。”苏雨扶我坐起,递来一碗温热的药汤,“秦姐姐、楚师兄、柳师姐他们都无大碍,只是消耗过度,正在各自静室调养。莫前辈在研究从巫蛊教带回的一些典籍和蛊虫样本。巫蛊教那边……算是暂时稳住了。”
她一边喂我喝药,一边快速讲述了我昏迷后的事情。
原来,在我最后那记“秩序之种”拳意引爆母皇蛊核心意志,引发规则对冲大爆炸的瞬间,圣蛊殿深处,被疯蛊源气困住许久的巫蛊教主和几位化神长老,也拼尽全力激发了殿内古老的“万蛊封禁大阵”。内外合力,加上净蛊幡的净化光辉,终于将那疯狂膨胀的母皇蛊心脏重新封印回了圣蛊殿地宫深处,并暂时切断了其与上界意志的大部分联系。
虽然母皇蛊未被彻底摧毁(其与巫蛊教本源绑定过深,强行摧毁可能导致整个千虫谷乃至南疆部分区域生态崩溃),但污染源头被重新封印,释放出的“疯蛊源气”也随着核心被压制而逐渐消散。谷内残存的疯蛊失去了源头,或被净化,或陷入沉寂。
巫蛊教主墨蚩(化神中期)和三位长老(两位化神初期,一位元婴巅峰)虽身受重创,但总算保住了性命和大部分神智。他们对我们的援助感激涕零,当场表示巫蛊教正式加入抗盟,并愿意提供教中珍藏的关于生命蛊术、毒瘴化解以及南疆各处隐秘的典籍和情报,共同研究对抗此类生命形态规则污染的方法。
罗罡等坚持抵抗的弟子也重新整合了教中力量,开始清理废墟,救治伤员,稳定局面。我们则在我昏迷后,由秦若兰主持,借助净蛊幡残余力量,迅速离开了依旧不稳定的千虫谷,通过听雨楼的秘密渠道,返回了抗盟基地。
“墨蚩教主说,母皇蛊的异变,绝非偶然。他怀疑教中传承的一件上古‘蛊神像’可能早已被上界做了手脚,与母皇蛊产生了隐秘共鸣,才在关键时刻被引动。”苏雨补充道,“那尊神像已被他们封存,等待进一步研究。”
又是上古遗物被污染……与天机城万象仪、听雨楼影鉴如出一辙。上界对玄幽界的侵蚀,真是无孔不入,源远流长。
药汤入腹,化作温和的暖流,滋养着干涸的经脉。我尝试调动一丝微弱的灵力,运行周天,虽然滞涩缓慢,但总算能够自主疗伤了。
“外面情况如何?”我问道,心中记挂着之前雪片般飞来的各地急报。
苏雨神色一黯,低声道:“很不好。我们离开南疆前后,又接到了十几封加急传讯。西域白骨魔宗的内战已经公开化,山门被血色笼罩,据说有诡异‘血骨’出没,吞噬生灵。东海‘海市’的‘虚妄之潮’愈演愈烈,范围扩大,已有多位元婴修士陷落其中,神魂迷失。中州天剑门的‘剑心魔障’开始向周边剑修门派蔓延……还有北境冰原、东荒大泽等地,也传来类似的小规模诡异事件报告。联盟各分部都压力巨大,求援不断。”
果然,全面爆发了。上界这是要在玄幽界各处同时点火,让我们疲于奔命,顾此失彼。
“联盟总部和各长老们有何决议?”我沉声问。
“云岚真人、明尘长老他们连日商议,认为目前局势,分兵救援各处恐力有不逮,且容易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他们建议,联盟收缩力量,固守几处关键基地和盟友要地,同时派出精锐小队,选择一两处最危急、或最具代表性的节点,进行重点突破,以期找到这类‘内部异变’事件的共性规律和更有效的应对之法。”苏雨说道,“现在……就等盟主你醒来定夺了。”
集中力量,重点突破……这确实是目前相对理智的策略。我沉吟片刻,问道:“哪一处情况被认为最危急,或最具代表性?”
“西域,白骨魔宗。”苏雨毫不犹豫道,“根据最新情报,白骨魔宗的‘白骨生肉’现象并非简单的走火入魔或内斗,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逆生’污染。原本修炼白骨魔功、以身化骨的魔修,骨骼上开始不可遏制地生长出鲜活的血肉、神经甚至器官,但这些新生的‘血肉’充满疯狂与痛苦意志,会反过来侵蚀宿主神魂,使其沦为只知杀戮和增殖的怪物。更可怕的是,这种‘逆生血肉’似乎具备传染性,能通过魔气、血液甚至视线接触传播。如今小半个西域都已被恐慌笼罩。而白骨魔宗,曾是上古‘尸阴宗’分支,其核心禁地‘万骨窟’中,据说供奉着上古‘白骨魔神’的一截指骨……”
又是上古遗物!白骨魔宗,极有可能是上界选定的另一个重要侵蚀节点!而且这种“逆生”污染,听起来比影蚀和疯蛊更加诡异和惊悚,涉及生死、枯荣规则的强行逆转。
“就是它了。”我做出了决定,“白骨魔宗。通知秦若兰、楚云河、柳轻眉、莫衍,还有……从抗盟精锐中再挑选三位擅长净化、阵法或应对死灵之气的元婴好手,两日后出发。我闭关一日,稳固伤势。你帮我准备关于白骨魔宗和西域的详细情报。”
“是!”苏雨领命而去。
我重新盘膝坐好,内视己身。伤势虽重,但根基未损。星髓玉液炼制的丹药还有不少,加上源心本身的顽强恢复力,一日时间,足够我将战力恢复到六七成。更重要的是,我需要消化在巫蛊教一战中的感悟。
与母皇蛊的规则对抗,让我对“生命秩序”与“强制扭曲”有了更切身的体会。星辰本源的“恒定”与“运转”,琉璃净化的“涤荡”与“守护”,源心的“定义”与“统筹”,三者如何在对抗这种生命形态污染时更好地融合……我需要时间梳理。
一日时间在深度入定中飞快过去。当我再次睁开眼时,眸中疲惫稍减,深处多了一丝历经规则冲刷后的沉淀与锐利。虽然距离全盛状态尚远,但足以应付接下来的挑战了。
走出静室,来到议事厅。秦若兰等人已等候在此。除了原班人马,还多了三位生面孔:一位是出身佛门旁支“金莲寺”、擅长佛光净化的元婴中期女修,慧心;一位是散修出身、精通阵法和符箓、尤其对阴邪死气有研究的元婴初期老者,符老;还有一位是来自北境、修炼寒冰功法、对稳定神魂和冻结异常活性有独到之处的元婴中期修士,寒澈。三人都是抗盟中久经考验、值得信赖的成员。
“情况大家都了解了。”我没有废话,直接摊开西域地图,“白骨魔宗位于西域‘赤焰戈壁’深处的‘枯骨山脉’。那里环境恶劣,魔气森森,如今更添‘逆生血肉’之祸。我们的目标是潜入魔宗核心区域,查明‘白骨生肉’污染的根源,尤其是那截‘魔神指骨’的状况。若能解决或封印最好,若不能,则需获取关键情报,找到遏制污染扩散的方法。”
“此行凶险,白骨魔宗本身实力不弱,如今内乱,敌我难辨,更有诡异污染潜伏。诸位务必小心,任何异常血肉增生或神魂侵蚀迹象,立刻通报,不可隐瞒。”
众人肃然点头。
“两件事。”莫衍补充道,“第一,我根据巫蛊教和听雨楼的事件,赶制了一批‘镇魂清心符’和‘辟邪金光阵盘’,对抵抗神魂侵蚀和污秽能量有些效果,大家带上。第二,白骨魔宗的功法与死气、阴魂相关,慧心师傅的佛光,寒澈道友的寒冰之力,或许有奇效。”
慧心双手合十,口宣佛号,周身隐隐泛起柔和金光。寒澈则默默点头,身周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既如此,出发!”
我们一行九人,悄然离开云雾山脉,借助听雨楼和抗盟在西域的部分隐秘渠道,向西疾行。
西域地广人稀,多戈壁荒漠,气候干燥酷烈。灵气中混杂着淡淡的灼热与荒芜气息,与南疆的湿热、中州的温润截然不同。越往白骨魔宗所在的枯骨山脉方向,环境越发恶劣。赤红色的大地如同被鲜血浸染,嶙峋的怪石如同挣扎的枯骨,天空中时常盘旋着以腐肉为食的秃鹫妖禽,发出凄厉的鸣叫。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气味,像是腐败的血液混合了某种粘稠的香料。偶尔能看到一些零散的、衣衫褴褛的修士或凡人难民,他们大多神情惊恐,仓皇东逃。从他们断断续续、语无伦次的描述中,我们拼凑出更可怕的景象:枯骨山脉方向,时常有血光冲天,伴随着非人的嘶吼;有时会从戈壁深处爬出一些浑身长满不规则血肉、骨骼扭曲变形的“怪物”,它们力大无穷,不知疼痛,疯狂攻击一切活物;甚至有人说,看到了原本应该死去的熟人,“复活”了过来,但半边身子是白骨,半边身子是蠕动的血肉,追着人跑……
我们避开大路和人群,专走荒僻险径。五日后,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连绵的、呈现出死灰与暗红交织颜色的山脉轮廓。那就是枯骨山脉。山脉上空,凝聚着终年不散的灰黑色魔云,此刻,魔云深处隐隐透出血色,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痛苦、逆乱的意志,即便相隔遥远,也能模糊感应到。
在山脉外围一片风化的巨石林处,我们与抗盟安排在此地的接应者——一位伪装成西域行商、实为听雨楼暗桩的筑基修士碰头。他提供了最后一段路线图和当前最新情报。
“魔宗山门已经彻底封闭,被一层血色的‘逆生肉膜’覆盖,只许进,不许出。内部厮杀极其惨烈,据说原本的宗主‘骨尊’厉天行(化神中期)已经失控,化身成了一尊巨大的‘血骨肉魔’,在宗内疯狂屠杀吞噬。几位长老也各自为战,有的试图镇压污染,有的则似乎想利用这股力量……还有一小部分弟子逃了出来,散布在周边,但大多神志不清,或本身已经开始异变。”暗桩修士脸色苍白,心有余悸。
“有没有相对安全的潜入路径?”我问。
“有……有一条废弃的‘阴魂道’,是古代祭奠亡魂的小径,后来被魔宗用作处理失败试验品和罪徒尸体的通道,直通山门后的‘埋骨涧’。那里魔气与死气最重,寻常弟子不愿靠近,如今恐怕也更危险,但或许是监控最薄弱的地方。”暗桩指向地图一条曲折的虚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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