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不需要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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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转过身来,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那张一向冷静自持的面孔此刻被愤怒撕得支离破碎。
她的眼眶没有红,但眼底翻涌着一种被逼到极限之后才会有的、近乎失控的情绪。
“学校——你和我同一所学校,请假都能遇到你。”
“便利店——你偏偏在那家便利店值夜班,在储物间里撞见我最狼狈的时候。”
“那盒便当——是你特地放在我脚边的吧。”
“你就这么想看我的反应吗?!”
“还有素世”
“——你和她组了乐队,站上舞台弹了我写的歌,然后追到我!追到这个公园!!”
祥子:“站在我面前装出一副什么都可以理解的样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最后几乎是在嘶吼——但那种嘶吼里没有眼泪,只有被反复揭开伤疤之后渗出鲜血的愤怒。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闯进我的学校!”
“闯进我打工的地方!”
“闯进我已经结束的乐队!!”
“现在又闯进我最不想被人知道的过去!”
“——你做这些事的动机是什么?”
“是想看我对着便当哭出来?想看我承认自己狼狈不堪、穷困潦倒、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
“想让我跪在你面前说谢谢你救了我,然后你就可以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你就是一个想看我软弱样子的跟踪狂!”
“你真的让我感觉很恶心——!”
“我不会在你面前掉眼泪的,我不会让你得逞——!”
“祥子用力把帆布袋甩上肩膀,转过身就跑。”
这一次她没有停,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从银杏树梢穿过来,吹起王文王额前没有扎好的碎发。
他站在原地,闭着眼睛,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脚边投下一团模糊的暗影。
王文王停下脚步,转过身。
素世跪在石板路上,头发散乱地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没有哭——是连哭的力气都用完了。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支撑,只剩一具空壳跪在夜风里。
王文王把吉他盒轻轻放在路边,没有急着扶她,只是走过去,在素世面前蹲下来。
然后伸出手,没有拍肩膀,没有擦眼泪,只是把手背朝上放在她低垂的视线范围内。
像在排练室里递拨片给爱音时一样自然。
“……能站起来吗。”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是惯常的平淡,
但素世跪在石板路上,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那双总是含着淡淡笑意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睁着,瞳孔里映着路灯和银杏树,却像是看不到任何东西。
王文王伸在她面前的手,她没有握住。
王文王叹了口气准备通过拉她的手把素世从地上拉起来。
“不要碰我…”
王文王一脸疑惑的看着素世那张被头发盖住的脸。
但王文王还是不准备把素世留在原地。
素世咬紧牙关,猛地抬起头。
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被压到极限后迸发出来的、无处宣泄的愤怒。
她一把挥开王文王伸过来的手。
用力过猛,自己的手背打在石板路旁的灌木枝上,划出几道细小的红痕,却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
“……够了!我已经受够了——!!”
“不要再管我了——!!”
“就请让我一个人在这里——!!!”
王文王没有松手。
素世的手臂在他掌心里挣扎了两下,手背上的红痕在路灯下清晰可见。
但她挥不开——他的手握得不紧,只是稳稳地圈着她的手臂,像一道不会因为风吹就松开的搭扣。
她没有力气了,刚才吼出去的那些话耗尽了她仅剩的体力,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下。
被王文王轻轻拽住才没有重新跪倒在地。
他弯下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她从地上稳稳地扶起来。
然后松开她的手臂,退后一步,重新把手插回口袋里。
王文王:“……说完了吗。”
“如果骂完能让你站起来,那随便骂。但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还说什么让我走。”
“我不会走的。”
“不是因为什么漂亮话,这是我王文王的承诺。”
“你说你受够了,让我不要管你,那就证明给我看啊!!——自己站稳——!”
“如果做不到的话,就让我管!”
“你骂我虚伪也好,恶心也好,比祥子更讨厌也好——这些话我都听过太多遍了啊!!”
“但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的事,我做不出来。”
素世咬紧牙关,脸部扭曲的怒吼着。
素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摆出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
——“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CRYCHIC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祥子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不知道我为了挽回这一切做过多少你根本想象不到的事!”
“你只是在乐队里待了没多久,就摆出一副前辈的架子——!”
“我家里的事你知道多少,我的过去你知道多少,你什么都不懂就擅自闯进来啊!!”
“擅自插手,擅自说那些漂亮话!‘我在这里’‘你不是一个人’‘大家都在等你’”
“——这种话谁不会说!!!”
“我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等我!你每次都出现——在便利店也是,在排练室也是,在我家也是,在这里也是。”
“但我压根就不需要你啊————!!”
“给我滚开啊!离我远点啊——!!”
王文王沉默地站在原地。素世那些尖锐的、带着哭腔的怒吼在银杏树下回荡。
然后被夜风一片一片地撕碎,散在石板路和灌木丛之间。
但风暴过后素世却是力竭的倒在地上。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散乱的长发贴在脸颊上。
手背上的红痕在路灯下微微泛着血珠,像是在等他的反驳,等他的辩解,等他终于被她的刺扎得落荒而逃。
王文王脱下校服外套,轻轻盖在素世蜷缩的身体上。
她的头靠在长椅扶手上,散乱的长发黏在哭湿的脸颊边,呼吸很轻,眉头皱着,像是昏过去之后还在做一个不安稳的梦。
王文王把外套的边角掖进她肩膀。
“……能送她回家吗。”
“你应该知道她家在哪,上次她说过,你以前去过。”
“到了之后给我发个消息,不管多晚都行。”
王文王:“立希那边我会说。今晚她说了太多平时不会说的话,也哭得够多了,是该好好睡一觉。”
王文王把手插回口袋里,看着若叶睦,语气和平时在便利店交接班时一样平静。
然后在长椅上坐下来,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补了一句:
“我在这里再坐一会儿。”
“你陪她回去吧,路上小心。”
若叶睦安静地站在银杏树下,怀里抱着吉他——是王文王的。
她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旁观着这一切。
现在,她看着王文王把校服外套盖在素世身上,又看着他在长椅上坐下来,用那种平静得近乎冷淡的语气拜托她送素世回家。
然后她轻轻点了下头。
睦:“……嗯。我会送她回去。”
出租车停在飞鸟山公园门口,若叶睦架着素世小心地坐进后座。
素世昏沉地靠在她肩上,身上还披着王文王那件宽大的校服外套,袖口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睦对司机报了素世家的地址,然后低头看着素世那张哭得疲惫不堪、此刻终于安静下来的侧脸。
她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把素世额前黏在脸颊上的碎发拨到耳后。
这个动作很轻,也很熟练,像是以前做过很多次。
然后她把视线转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银杏树和路灯,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在无人看到的时刻,终于浮上了一层极淡的、柔软的水光。
她掏出手机,给王文王发了一条消息——“在车上了。
“到了再发消息。”
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重新让素世靠在自己肩上。
出租车平稳地驶入夜色,后排两个女孩靠在一起,一个昏睡着,一个安静地守着。
王文王站在飞鸟山公园的银杏树下,把脱了校服外套后只穿着一件单薄衬衫的身体暴露在夜风里。
他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