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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放心去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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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算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或者“小孩脾气,懒得跟你计较”,总之是轻飘飘揭过去的那一类。

可仁菜站在她面前,腰挺得笔直,肩膀还在抖,话都说不利索,但还是把该说的全说了。

桃香把手从沙发扶手上放下来,坐直了一点,视线从仁菜那张发红的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只倒扣的杯子旁边。

“……嗯。我知道了。”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坐下吧,站着怪累的。”

仁菜听着桃香的话,没有犹豫,径直走到沙发旁边,在桃香左手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沙发垫因为她坐下的动作往下陷了半寸,她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紧绷了一整晚的脊背终于慢慢松下来。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胸口那团堵了一路的闷火,连同天桥上的冷风,一起吐了出去。

“那个……”桃香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来,带着一点含糊的温吞,“对不起。”

仁菜猛地转过头,有些惊讶地朝着桃香看去。

但桃香没有看她。

低着头,视线落在沙发扶手旁边那只黑猫的尾巴上,手指在猫背的边缘轻轻拨着,动作心不在焉。

她依然是那副随意的样子,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一不小心从嘴里漏出来的。

躲闪着对视,没有铺垫,也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把道歉的话悄悄从齿缝里挤了出来。

“是我的错,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就自顾自地认为你家里的事情是轻松的。”

桃香一边说着,脑海里却响起王文王在厨房门框边上跟她谈话时的话。

“毕竟你一个人从国中退学,怎么可能会轻松……”

桃香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硬要说的话,是我考虑得不周到……”

“所以请让我对你说句抱歉。”

仁菜坐在旁边,看着桃香那张没有转过脸来的侧脸,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接什么好。

“为什么要离开旭川。”

仁菜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来,不大,但每个字都问得很清楚。

她没有用那种质问的语气,只是单纯的不解。

桃香把手搁在膝盖上。她没有立刻回答,视线落在茶几上那只倒扣的杯子旁边,像是在从记忆里翻找一段不太想碰的东西。

过了几秒,她开口,语速比平时慢。

“我以前有一个乐队,叫钻石星尘。”

她说到“钻石星尘”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念一个已经跟自己无关的名字。

“四个人,我弹吉他写歌,主唱是另一个女孩。”

“从高中开始组,练了几年。”

“不算多厉害,但在那种小地方,好歹也有人来看我们演出。”

桃香停了一拍,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后来到了大城市,有事务所的人来看了一场。”

“说要签我们,但条件是歌要改,风格要改,形象也要改。”

“大家觉得这是机会,只有我不同意。我觉得如果都要改了,那唱的就不是我们的歌了。”

桃香嘴角扯了一下,不算笑。

“最后我退出了。”

“她们三个人签了约,换了名字,出了道。去年春天的事。”

桃香把手插回外套口袋里,靠在沙发背上。

“我来了川崎,一个人。”

“想着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写歌,弹琴,找地方唱。就这样过了快一年。”

她的声音低下去半拍,“然后我发现,一个人确实挺难的。”

“写的歌曲进展不顺利,Livehoe的观众比上台的乐手还少,房租月底照扣,便利店夜班的排班表比我的演出日程还满。”

“我想了很久,觉得大概就是时候了。交出去的歌,觉得无所谓,坚持的事情也没坚持出个结果。”

“就这么简单。”

但看着桃香明显落寞的样子,仁菜的脑子里却忽然涌上来别的画面。

天桥上,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那只大手在她头顶毫无章法地揉着,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一直暖到头皮。

“为什么要怪你。”

他问得那么自然,好像她犯了天大的错也只是小事一桩。

然后是广场上,路灯底下,他抱着吉他站在那圈光里,低头拨弦的侧脸。

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和桃香在车站弹琴时那种专注的样子如出一辙。

“若不凝眸,未来会在你面前改变。”

“若没有你的存在,未来也许会干涸。”

仁菜的脑子里忽然响起这两句歌词,是斑今天在车站唱的。

旋律在她耳朵里回响,像是有人把那段弹唱录了下来,此刻正在她脑子里单曲循环。

然后她好像看到了斑站在她面前,肩上挂着吉他,刺发被风吹起来,那张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轻轻往上弯了一下。

斑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看着她,用那种懒散又平静的语气对她说:

“放心地去改变吧。”

仁菜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拢。她转过头,看向旁边还在躲闪着对视的桃香。

桃香还是那副别着脸的样子,耳根微红,仁菜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把刚才天桥上斑对她说的那些话,在肚子里翻来覆去嚼了一遍。

她重新看向桃香,张了张嘴。这一次,话没有卡在喉咙里。

“才不是!”

仁菜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太急,膝盖差点撞上茶几边缘,她没去管。

她两只手在身侧攥成拳头,整个人往前倾了半步,声音从胸腔里冲出来。

“桃香小姐是个很伟大的人——!写的歌也是!!”

桃香抬起头看她,脸上的表情怔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拽了回来。

“因为——”

仁菜的声音开始抖,但她没有停下来,反而把音量又往上推了一截,像是怕自己一旦放低声音就会失去所有勇气。

“因为那是我无数个夜晚被拯救出来的歌啊!”

“所以桃香小姐才不是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厉害,眼眶里的水光终于撑不住了,顺着脸颊滑下来。

但仁菜还是咬着牙把最后几个字喊了出来。

“失败者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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