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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三缺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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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人伸手摸牌。手指碰到牌面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它摸了一张,放在自己面前的牌阵里。动作慢,但稳。

李苟圣摸牌的时候从锅里拿了一根葱,咬了一截绿的,嚼了嚼,辣味从牙缝里溢出来。

你先还是我先?

王大拿:你先。你赢了我给你买电磁炉。

你输了呢?

我输了去你家楼下接你上下班。

我不上班。

那就替你收快递。

李苟圣摸了一张牌,二筒。他看了看,打出一张,八条。

喜人低头看自己的牌,手指在牌面上一个一个摸过去,像在读盲文。

我有三张一样的。这叫什么?

叫碰。

碰了能做什么?

能多摸一张牌。

喜人把三张一样的推出来,碰了。然后它摸了一张新牌,放回牌阵里。动作做完之后它抬头看所有人,表情没变,但眼睛亮了一点。

王大拿打出一张六万。静心师太碰了。她碰完之后打出一张幺鸡,牌落在桌上声音轻。

李苟圣摸了一张,看了看,又打出一张。

一万。

喜人伸手把那颗一万拿过来。

这个我也要。

李苟圣看着它手里那三张一样的牌。

你手气可以。新手都这样。第一把全是好牌。

喜人把那张一万放进口袋——不是放回牌阵,是真放进了毛衣口袋里。

留着。

留着干什么?

你给我的扑克牌还在房间里。这个配那个。

李苟圣笑了一声。六毫米,嘴角弯的幅度比之前都大。

行。你留着。

他摸了一张新牌,看了一眼,打出来。牌落在桌上发出脆响,三筒。

喜人没再碰。它把手里的牌理了理,排成一行,从一万到九万,差一张七万。它又摸了一张,翻开一看,七万。

我胡了。

王大拿探头看它的牌。

你刚学三分钟就胡牌?

我查了规则。摸到七万就赢。

王大拿把自己手里的牌推倒,洗了。

再来。

喜人把那张七万也放进口袋,然后继续摸牌。它摸牌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一点,手指碰到牌面就会停一下,像在确认什么。第二把打到一半的时候,阳台外面的天暗了。路灯亮了,光从护栏外面照进来,把麻将牌的边缘照出一道金边。

李苟圣站起来,走回屋打开了灯。出租屋里的白光照到阳台上,和路灯的黄光混在一起,把四个人的影子拉成了不同的方向。

他回来坐下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碗。碗里装着水,水面上飘着一片葱叶。他把碗放在煤气罐旁边。

给谁喝的?

李苟圣指了指喜人。

你。不能吃就喝。喝一口,漱漱口吐掉。

喜人看着那个碗。水是清的,葱叶飘在水面上,在灯下泛绿。

它端起来喝了一口。葱叶贴在嘴唇上,它用舌头卷了一下,葱叶进了嘴里。它嚼了嚼,咽了。

葱叶是能吃的。

李苟圣愣了一下。

你刚才说不能消化。

葱叶能。我查了。绿色的植物纤维可以分解。

喜人把碗放下,碗底磕在水泥地上,声音闷。它伸手从麻将盒里又摸了一张牌,翻开,看了一眼,放在自己的牌阵里。

七万。第二张。它说。

王大拿看着自己手里凑了半天还没凑齐的牌,把牌往桌上一推,牌散在麻将盒里,发出稀里哗啦的声响。

不打了。你一直赢。

喜人把那两张七万都放进口袋,和那张一万放在一起。毛衣口袋鼓起来一块,像揣了一个小包。

那干什么?

李苟圣端起那个碗,把碗里的水和葱叶一起喝了。

坐着。

他放下碗,靠椅背上。椅子没有靠背——之前那根断了的没修,他往后仰的时候差点翻过去,用手撑了一下地面稳住了。

你第一次来。不用做节目,不用搞游戏。坐着就行。

喜人坐在水泥地上,毛衣下摆摊开,盖住了膝盖。

坐多久?

坐到你想走。

王大拿把麻将收进盒子里,塑料盖扣上,咔一声。他把盒子放在脚边,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包辣条,拆了,抽了一根递给静心师太。师太接过去嚼了。抽了一根递给李苟圣。李苟圣嚼了。抽了一根递给喜人。喜人接过去,看了看,放进嘴里嚼了。嚼完咽下去,没说话。

辣吗?王大拿问它。

喜人看着自己空着的手。

辣。和以前一样辣。

风又从阳台外面灌进来。路灯的光稳定地照着水泥地面。煤气罐上的小锅已经凉了,锅沿上那捆葱还剩一半,葱叶在风里轻轻摆了摆,碰到不锈钢锅沿发出细声。

喜人坐在水泥地上,伸手把那半捆葱拿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这个我能带走吗?

静心师太看了它一眼。

带走吧。下次来再买。

喜人把葱放进毛衣口袋里,口袋鼓得更大了,两边各鼓一块——左边是扑克牌和麻将牌,右边是半捆葱。

它站起来,走到那扇白色门前,拉开门。暖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照在它鞋面上。

它回头看了一眼。三个人坐在阳台的椅子上和蒲团上,麻将盒放在脚边,煤气罐立在中间,小锅还架在灶头上。

下次来带鸡蛋。李苟圣说。

喜人点头,头点下去的时候后脑勺碰了一下门框,发出了一个短促的声音。

它进了门。门合上,白色门板在阳台护栏中间渐渐变淡,越来越浅,最后只剩空气。水泥地上没有痕迹,煤气罐旁边没有脚印,只有那颗蒜还放在麻将盒盖子上,蒜皮干了一层,翘起一个角。

王大拿弯腰捡起那颗蒜,放在手里看了看。

它忘了这个。

李苟圣接过来,放在灶头旁边,和那半截葱并排摆着。

留着。下次来炒鸡蛋用。

静心师太站起来,收起蒲团,拍了拍上面的灰。

贫尼回去了。明日再来。

她走到阳台边缘,面前是护栏和外面暗下来的天空。她没有走那扇白门——白门已经消失了。她转身走出租屋正门,经过李苟圣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阳台上的位置留好。

留好了。蒲团你带走,位置留着。

师太推门进了屋,脚步声在走廊里走远了。

王大拿也站起来,拎着麻将盒。

我舅说麻将不用还了。你拿着。

他把麻将盒放在李苟圣脚边,转身走正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

明天打牌叫上我。

门关上之后,阳台上只剩李苟圣一个人。他蹲下来,把煤气罐阀门拧紧,小锅收起来放进厨房,灶头拎回角落。

他把那颗蒜和那半截葱放在窗台上,排成一排。蒜头朝左,葱头朝右,中间空了一个位置——正好能放一个鸡蛋。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阳台护栏外面。路灯底下没有人,只有风把一棵树的叶子吹得翻过来翻过去,像在翻书。

他进屋关了门,灯拉了,房间里暗下来。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消息。

到了。——喜人

他回了一条。

明天几点?

早上六点。带鸡蛋。

李苟圣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十分。他把手机放在床头,躺下去,天花板上的裂缝在黑暗中比白天清楚,像一道干涸的河床。

他闭上眼,嘴角没有动。但喉咙里发出了一声。

很短。像笑,又像呼气。七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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