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为什么明天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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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更辣。
那就对了。
赵奋斗把笔记本翻开,但没有写字。他拿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眼睛看着锅里的热气往上升,升到光里变成透明。
你今天不写?王智问他。
写。但今天写别的。
他低下头,在纸上写了一句。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把本子放进口袋,没有给人看。
锅里还剩一半汤。肉没了,菜没了,粉丝没了,豆腐还剩两块浮在汤面上,一块在辣锅里漂,一块在清汤里沉。王大拿把那两块豆腐分别夹出来,辣的那块给了喜人,清汤的那块给了张建国。
一人一块。吃完了收锅。
张建国端着碗里的豆腐,豆腐在汤面上晃。他用筷子托着碗底,把豆腐送进嘴里。豆腐软,在嘴里碎开,汤汁渗进牙缝。
烫。但是好吃。
喜人端着辣豆腐,豆腐已经不那么烫了。它咬了一口,嚼了,咽了。
废话。王大拿把电磁炉关了,指示灯灭掉,锅里的汤还在冒最后几缕热气。他把锅端起来走进蓝门,过了几秒又出来,手里端着叠好的桌布。
今天用完了。明天再用。
他把桌布放在圆桌上,深蓝色的布面被锅底压出了几个印子,像浅一点的圆。
天边的光正在变暗。太阳从砖墙上方落下去,留下一线橘红色的边,像谁在墙头上画了一条线。院子里的椅子歪着,有的被推开了,有的还贴着桌子。李婷的雨衣还搭在椅背上,下摆滴着水,在椅子腿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湿痕。
张建国站起来。他站在椅子旁边,手扶着椅背,看着圆桌和桌上剩下的碗筷。
我……明天还能来吗?
李苟圣坐在椅子上没站起来。
你人来了就能来。
我不认识路。
认识蓝门就行。门开着。
张建国转头看了一眼蓝门。门框上的漆已经掉了一大块,露出浅色的木头,形状像一只手,五指张开贴在门框上。
那扇门——他走过去,手放在门框上那片掉漆的位置,我进来的时候它还在。
在。明天也在。
张建国的手在门框上停了两秒。然后他推开门,暖光从里面透出来。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人。
明天带什么?
王大拿把电磁炉的线缠好了,线圈在手里挂成一圈。带人就行。
张建国点了点头,走进门里。门合上了,门缝里最后一丝光也收进去了。
李苟圣站起来,把椅子往桌下推了推。经过赵奋斗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你本子上写的什么?
赵奋斗把手伸进口袋,摸到本子边角,但没有拿出来。
写的是——明天见。三个字。
李苟圣看着他。
写这个干什么?
因为明天还能见。
李苟圣站在圆桌旁边,手搭在桌沿上。阳光已经快没了,墙头上的橘红线越来越细,像一根就要断的绳子。他看着圆桌周围空了的椅子和椅面上留下的坐痕,嘴角弯着,没有数多少毫米。
那我也写一句。
赵奋斗从口袋里掏出本子,翻开。
李苟圣想了想。
写——明天还吃火锅
赵奋斗低头写完了,把本子合上放回口袋。他站起来,经过蓝门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门缝里没有光,里面暗了。
明天煮什么?他问。
李苟圣站在院墙边上,看着墙头最后一丝光消失。
明天到了再说。
他转身往楼道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圆桌。深蓝色桌布在暮色里变成了深灰色,和天色融在一起。墙角那把黑伞还立着,伞面干了,伞骨上最后一滴水珠在落与不落之间挂着。
他上楼。阳台上的蓝门开着一条缝,缝里透出暖光,和以前一样,没有变暗。他经过门缝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喜人蹲在房间里,面前放着一块木板和砂纸。
你在做什么?
做一双筷子。给张建国。他的那双旧了。
李苟圣靠在门框上,看着喜人手下的木板在砂纸
你明天还来?
来。筷子做好了就来。
什么时候做好?
喜人把木板翻了个面,砂纸换了细的,继续磨。
明天早上。
李苟圣站直了,从门框上起来。
明天见。
他转身进屋,关门,灯拉了。阳台上的蓝门缝里透出的光在地板上拖了一道窄的亮,像一根线从门口一直划到床脚。
他躺下之前先笑了。十三毫米。嘴弯着,没有费力,像本来就应该是弯的。
他闭眼。光在眼睑外面暖着,没有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