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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饭后加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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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从牌面上抬起来。

那天演出结束之后,有个观众走到后台,跟我说你第一句话的时候我以为你要冷场了。我说我也以为。他说你演完了你自己觉得好笑吗。我说——

他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但我演的时候台下有人在笑,那就够了

桌上安静了。风从藤蔓叶子之间穿过来,把桌布边角又掀了一下。赵奋斗的笔悬在笔记本上方,没有落,又放下了。

林黛玉说话了。

那你现在觉得好笑吗?

李苟圣看着自己的牌面,黑桃A在阳光下泛着深色的光。

现在觉得。因为笑了的人坐在我对面。

第四轮。张建国翻出一张草花J。他把牌亮出来的时候手在抖,幅度不大,但牌面边缘在颤。

我讲一个。我在那个房间里呆着的时候,每天对着墙说话。说了一个月之后,墙开始回我。

桌上的人换了个姿势。王大拿把碗放下了。

墙说什么?

你说得对。我吓了一跳。后来发现是另一个房间的选手在墙那边,他也能听见我。我俩隔着墙聊了半个月。他教我怎么翻砖找钥匙。他先找到的钥匙,他开了门走了。他走之前说了一句你沿着墙根一直摸,摸到松的砖就抠开

张建国把牌放在桌上,手指还按在牌面上。

我摸了一个月。摸到最底下那块砖,松了。抠开之后洞里有一把钥匙。我拿到钥匙之后开了第一扇门。那扇门后面是喜人在做饭。

喜人坐在矮凳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杯壁贴在掌心。

你开门的时候我在煎蛋。

你转头了。

我没有。

你转了。你转头看了一眼。

喜人没有否认。它低头看杯子里的水面,水面没有波动。

我看见了。但我没说。

张建国把牌推回牌堆里。墙没骗我。他说沿着墙根摸,我摸到了。他说的对。

静心师太把捻佛珠的手指放下来,端起了面前那杯凉透的茶。

善意的回音。

第五轮。刘刚翻出一张红桃十。他想了想,把牌放在桌上。

我讲一个。我在工厂的时候,旁边工位有个人,他每天拧螺丝之前要先说一句话。他说拧螺丝之前要让螺丝知道你来拧它了,不然它会抵抗。我们笑他。但后来我发现他拧的螺丝返修率最低。

王大拿把醋瓶推回去,刘刚看了看,又推了回来。我不喝醋。我讲完了。

完了?李婷问。

完了。笑话就是——那个人说的可能是对的。因为他的螺丝确实比别人紧。

桌上的人开始笑。笑声比刚才小,但持续的时间长。林黛玉端起了醋瓶看了看,又放下了。

第六轮。静心师太翻出一张方块三。她把牌放在桌角,捻了一颗佛珠。

贫尼讲一个。三十年前,寺里来了一个香客。他跪在佛前念了三个小时,念完之后起来,走到贫尼面前说师太,我刚才跟佛说了三小时的话,但佛没回我。贫尼说你想让佛回你什么。他说我想让佛告诉我,我这一步走得对不对。贫尼说——

师太把手里的佛珠放下了。

贫尼说你问了三个小时,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你只是想让佛替你再说一遍。他走了。第二年他又来了,说师太你说得对。我走对了。

她把方片三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贫尼后来想——贫尼这辈子说过很多话,但这句话是最值得的。

桌上没人动筷子也没人端碗。风停了,藤蔓叶子静止了片刻,然后又开始微微摆动。

李苟圣拍了拍手。拍了两下,第三下没拍,手停在了半空。

行了。他说,醋没喝出去半碗。

王大拿指着自己面前的空碗。我喝了。

你那是第一轮。后面五轮没人喝。说明笑话都过关了。

赵奋斗合上笔记本,笔夹在耳朵后面。明天的笑话谁来讲?

李苟圣把桌上的牌收起来装回盒子里。盒角磨得更毛了,封口的那道裂已经延伸到背面,像一条细长的疤。

明天讲明天的事。

他站起来的时候浅绿色椅面弹了一下。他往楼道口走了两步,然后转过身,看着圆桌和桌边还没散的人。

今天是个好日子。他说。

张建国端着手里那个新碗,碗底的太阳朝上。

明天呢?

李苟圣站在楼道口,半边身子在阴影里,半边在光里。

明天也是个好日子。

他说完转身走了。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脚步声从一楼到二楼到三楼,然后没了。

院子里剩下的人坐了一会儿,没有人先站起来。风又开始吹了,从砖墙上方压下来,把桌布边角又掀了一次。藤蔓叶子在光里翻动着,像在翻一本摊开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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