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好讨厌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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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力气大,搬整箱整箱的水果,女人在旁边记账、招呼客人。
冬天呼出的白气结成霜,夏天汗湿了后背又被风吹干。
收摊之后,两个人坐在三轮车上,她靠着他肩膀,他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数着那一沓皱巴巴的零钱。
路过烧烤摊,他会停下来说“老婆,想吃烤串不”,她说“贵,不吃了”,他笑着说“今天生意好,吃!”
那画面,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那种普通里的踏实感,让林夜看得有些出神。
他甚至有些羡慕那种日子,简单的、有奔头的、两个人一起扛着风雨往前走的日子。
“后来我们从城中村搬去了老小区,再后来我们买了新房,有了宝宝,两个宝宝,相差一岁,都是女孩。”
“日子越来越好,我真的以为以后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
林夜等了很久,屏幕上的弹幕停了,他以为她下线了。
他默默又点了一根烟,烟头在黑暗中明灭了一下。
然后新的弹幕浮上来:“去年,他跟着货车去外地打开当地市场。”
“一开始一天好几个电话,后面一天一个,然后三天一个……原计划去两个月,结果一去就是八个月。”
“后面快过年了,他都没回来,和我说,不回来了。”
林夜心里“咯噔”了一下,什么叫不回来了?
“他说和我在一起很累,他爱上了别人……说不如就这样吧,要和我离婚,知道对不起我,但真的没有办法再和我走下去了。”
“我都疯了,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哭,我闹……闹了很久,他都不理我。”
“我听别人说,他和那个当地市场的一个女老板搞在了一起。”
“等我终于稳定情绪,问他到底为什么,就因为钱吗?我们也有钱啊。”
“他说,她给他买了一辆车。”
我说,我们也可以买啊,我们买得起的。”
“他说,我们是有这个钱,但这么多年,挣钱一直是我管,他连抽个10块钱的烟,还得找我要钱。”
“平时他和朋友出去吃饭,我最多给一两百,还不乐意,觉得是跟狐朋狗友鬼混。”
“我问他说这些什么意思,是看中人家有钱了吧?女老板肯定比我出手阔绰。”
“他说,那个女老板确实是老板,但说句实话,没有我有钱,生意也没我们做的大。”
“但,她直接给他买了一辆车,新车,放在他的名下。”
“我当时就懂了……我甚至有些羞愧,什么都说不出口,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夜看着屏幕,弹幕沉默了,很长时间都没有动静。
他又点了一根烟,这根比刚才那根烧得快,像是夜风在催。
这种感觉很奇怪,平时都是他给别人讲故事,今天他坐在屏幕前面,听一个陌生人讲她的故事。
这故事普通,但林夜觉得它比很多宏大的叙事都有味道。
“今天,他开着那辆车,上千公里啊,回来了,我们一起去民政局,离婚了。”
“这就是我特别讨厌车的原因。”
林夜这下全懂了,他掐灭了烟,看着屏幕,没有打字。
“他什么都没有要,我问他要不要把家里的东西拿走,他说家里也没啥他的东西,有也是不值钱的。”
“我说还有几件给你买的新衣服……他说有空再来拿吧。”
“他最后看了看两个女儿……走了。”
“我不知道应该恨他,还是应该……但他走的那一刻,我好想说,可以再抱一下吗。”
弹幕停住了,很久很久,林夜看了看表,凌晨四点。
又一条弹幕浮上来:“林老师,你知道吗,现在外面下雨了,我觉得像我的心在流血。”
林夜沉默了很久,依旧没说话,正准备关掉手机,忽然屏幕上又跳出一条弹幕。
一个叫“葡萄”的ID说:“不好意思,不是故意偷看的,我看完了,一直没忍心打扰……如果,我在你面前,一定给你一个拥抱。”
燕子回复了:“没事,我没想到还有人……我应该谢谢你的陪伴。”
葡萄说:“林夜老师不在,所以可能给不了你安慰……你也喜欢林夜老师吗?”
燕子说:“其实我都不怎么了解林夜老师,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
平时也没空去追星,之前在市场有人用大喇叭放过林老师的歌,我觉得挺好听的……
后来有空的时候就会听听,我觉得那首《可惜不是你》,就是给我唱的。”
葡萄说:“嗯,你喜欢这首歌,应该是还没放下吧……”
燕子沉默了一会儿,才打字:“站在我的角度,他是抛妻弃子,不可原谅。
但我站在他的角度……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把他逼跑的,不然他为什么会这么绝情……”
“但你说对了,我确实放不下他,多少年的感情……从我在民政局分开的时候,想要一个拥抱开始,我就知道,我没有放下。”
这次沉默了很久,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的,像呼吸一样。
林夜看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他打字说了一句:“看完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感情是最简单也是最复杂的东西,没几个人能搞懂。
我只能说句老生常谈的话,给时间时间,让过去过去。”
然后他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两个人同时注意到了那个ID,“林夜”,这个昵称是独一无二的,造不得假。
“林老师你在?!你都看到了?!”
“林老师你居然在?!”
林夜说:“嗯,突然睡醒了,然后就看到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反正我也睡不着,给你唱首歌吧,不能白听你故事,就当门票了。”
燕子有点慌了:“林夜老师,这怎么可以……我、我就是个普通人。”
她后面跟了好几个语无伦次的表情,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夜没给她推辞的机会:“就不唱《可惜不是你》了,给你唱首新歌吧,专门唱给你的。”
此刻,燕子的家里,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屏幕的蓝光照着她的脸。
两个孩子都在房间里睡了,客厅很安静,只有空调低微的嗡鸣声。
她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眼泪又涌了出来,她虽然不追星,但她知道林夜现在有多逆天。
哪怕在自己经营的那个水果市场里,来往买水果的人都会讨论几句他的诗词、他的直播、他的人生九境。
这样的大人物,现在说,要给自己专门唱一首歌。
她捂着嘴,不敢哭出声,怕吵醒孩子,但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林夜的名字。
葡萄也在屏幕那头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她本来只是睡不着随便逛逛直播间,没想到会撞上这样的深夜故事,更没想到林夜会亲自开口,要给故事的主人公唱一首歌。
林夜去客厅拿了那把吉他,回到书房,重新在窗台前坐下来。
他打开了直播,没有推送预告,没有标题,就是悄然打开了摄像头。
画面亮起来的时候,他戴着帽子,依旧是那副熟悉的装扮,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和握着吉他的手。
直播间里只有两个人,燕子和葡萄。
她们终于确定了:真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