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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绣花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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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六所的冬天漫长而残酷。

墨千离在襁褓里度过了最初的三个月,每日除了被动接受赵嬷嬷的喂养和擦拭,她将所有清醒的时间都用来做三件事:吐纳引气、听力训练、微表情观察。

吐纳是她活命的根本。那个神秘的黑影再没出现过,但墨千离知道,对方只是在等一个更方便的时机。她必须赶在对方下次出手前,让自己至少具备的能力。

婴儿的身体骨骼太软,神经末梢尚未发育完整,她控制手指都费劲。但前世的肌肉记忆刻在灵魂里,她用意念反复刺激肢体末端的神经通路,比普通婴儿提前了至少四个月掌握了抓握和转头。三个月大的时候,她已经能在赵嬷嬷背过身时,用手指夹住被角往上拽了。

听力训练是她的侦察手段。赵嬷嬷以为她睡着,常在隔壁低声跟来送炭的小太监说话,墨千离的耳朵在那些絮语里筛选关键词:贵妃、太子、边关、军饷、旱情。这个世界的信息碎片开始像拼图一样在她脑海里拼合。

大晋是六国中最弱的一国,北有北燕虎视,西有西楚据险,南有南越水军,东有东齐富庶,中间还夹着一个墙头草般的中赵。大晋皇帝昏聩,宠信贵妃,废了结发皇后,朝中五姓七望把持权柄,寒门无路。民生凋敝,国库空虚,军队粮饷都发不全。这样一个国家,别说统一六国,能在群狼环伺下苟活已属不易。

墨千离听完这些信息,闭着眼在襁褓里微微勾了勾嘴角。烂摊子好。越是千疮百孔的系统,越容易从内部撬开缺口。前世她最擅长摧毁固若金汤的堡垒,现在给她一个摇摇欲坠的,反倒让她觉得缺了点挑战。

但她不急。她现在是个连坐都坐不起来的婴儿,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等。

五个月大时,她第一次成功地把一小缕真气从丹田推到了指尖。

那感觉像一根极细的冰丝穿过经脉,微末到几乎可以忽略,但墨千离的拇指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赵嬷嬷正好端着米糊进来,看见她的手在襁褓外面小幅度地抓挠,惊喜地喊:殿下会动了!

墨千离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当然会动,她这五个月每天催动真气打通三条经脉,手部的神经通路早该通了。要不是这具身体的骨骼还在发育,她现在已经能撑起上半身了。

赵嬷嬷欢喜地喂她米糊,眼泪又下来了。墨千离被动地吞咽着,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不能吃太多。婴儿期的肥胖会影响骨骼发育,对练武是大忌。她开始在赵嬷嬷喂食时控制吞咽的量,多余的含在舌下,趁赵嬷嬷转身时吐在手帕上。

赵嬷嬷只当她是胃口小,没有起疑。

七个月,墨千离能爬了。她爬得比任何婴儿都稳,手膝配合像一只训练有素的小豹子,赵嬷嬷把屋子里的桌角用棉布包了,生怕她磕到。但墨千离从不在赵嬷嬷面前展示她的速度和方向感,她只爬向固定的两个位置——窗台和墙角。

窗台是观察外面的哨位。西六所夹在冷宫和坤宁宫之间,从这扇窗看出去,能远远瞥见东宫的一角飞檐和连接前朝后宫的夹道。赵嬷嬷不知道,墨千离每天都在记录夹道上走过的宫人数量和时辰:哪个时段的采买车最多、哪个时刻巡逻侍卫换岗、贵妃宫里的侍女每隔几天会经过一次。

这是情报最基础的活儿,前世她在组织里带新人第一课就是观察环境一百天,不动手。现在她把这套方法用在了这个小小的窗台上。

墙角是用来练指尖力的。西六所的土墙年久失修,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泥坯。墨千离每天用拇指和食指捏那些松动的泥块,一点一点抠下来,练指力。前世那位武当长老说过:练武先练指,指力到了,握刀握剑才有根。

抠泥块抠了两个月,九个月时她换了——赵嬷嬷针线筐里的一根绣花针。

墨千离第一次拿起那根针的时候,小小的手指笨拙地夹着针身,针尖在烛火里闪着寒光。赵嬷嬷在旁边缝衣裳,没留意。墨千离把针尖对准一块窗框上的旧漆皮,用力一戳——针滑了,扎在自己拇指上,一滴血渗出来。她面无表情地吮掉血珠,又试。反复几十次之后,她终于能稳定地让针尖钉进漆皮里。

然后她开始练。前世她用飞刀、用钢丝、用牙签,用得最顺手的是极细的,一种比绣花针还细的暗器,能封人穴道,不伤性命但令人瞬间丧失行动能力。她现在还不能练暗器手法,但她可以用这根针来练手指的精准控制。

每天夜里,赵嬷嬷睡熟后,墨千离就坐在床上,借着窗缝里漏进来的月光,用针尖挑自己掌心的纹路。一根根纤细的掌纹被针尖划过,不刺破皮肤,但精确到毫厘之间。这是前世一位日本杀手教她的针感训练,练到极致,捏针如捏自己的皮肤,针就是手指的延伸。

一岁生日那天,墨千离用那根绣花针,在窗框背面刻了一个字。

赵嬷嬷后来发现这个刻痕,吓得赶紧用泥巴糊了,絮叨了一整天这破屋子闹鬼。墨千离蜷在被窝里听着她念叨,面无表情地继续催动真气冲击第四条经脉。

一岁半,她开始走路。走得稳,不摔跤,赵嬷嬷喜极而泣,说殿下筋骨好,将来定是个文武全才。墨千离在心里说:等我三岁,就不是筋骨好的问题了,是你能不能用肉眼看清我出手的问题了。

但有一件事,墨千离不能靠练功解决:食物。

赵嬷嬷的月钱只有二两银子,买米买炭之后所剩无几。墨千离一岁半以后断奶,全靠米糊和稀粥活命。那点营养对正常婴儿勉强够用,对她这个每天都在高强度练功的小身体来说远远不够。她的真气推进到第五条经脉的时候卡住了,因为气血不足。

她观察了三天,搞清楚了西六所后厨的规律:每天傍晚,太监们会把剩饭剩菜倒在后墙根的泔水桶里,次日清晨有人来收走。泔水桶旁边是一片荒芜的菜地,无人打理,但墨千离注意到土里有几株野生的荠菜和灰灰菜。

第二天傍晚,赵嬷嬷在厨房烧火的间隙,墨千离溜到后墙根,抓了一把野荠菜和泔水桶里浮着的几块没馊的米团。她把米团在衣服上蹭干净,就着野荠菜生吃了。荠菜苦,米团硬,但她吃得面无表情,像完成一项训练任务。

这事儿被赵嬷嬷撞见后,把她搂在怀里哭了半宿,第二天开始从自己嘴里省下半个馒头偷偷塞给墨千离。墨千离吃着那个馒头,心想前世她潜伏时啃过树皮、喝过泥水,半个馒头的温暖反而让她有点无措。她没说什么,只是在赵嬷嬷转身时,把那根绣花针收得更隐蔽了些。

两岁这年,墨千离的真气终于打通了第七条经脉。

这是前世武当长老说的聚气门槛,真气贯穿七脉之后可以外放。虽然以她两岁的身体,那点真气微弱到只能让一片落叶微微颤动,但墨千离已经很满意了。她用这缕真气辅助手指动作,现在能以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速度用绣花针连续刺穿三片枯叶。

代价是赵嬷嬷发现她手指上密密麻麻的针眼,吓得把针线筐锁了起来。墨千离只好改用后厨捡来的鱼骨继续练。

但真正让墨千离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两岁四个月的一天午后,赵嬷嬷去领月钱,把她托给隔壁的刘婆子照看。刘婆子是冷宫里专门洗衣的老仆,耳背,坐在门口晒太阳打盹。墨千离盘腿坐在床上,闭目调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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