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蝴蝶往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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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千离看到废太子立幼女玉瑶这几个字时,脑中某根弦被拨响了。玉瑶公主,六岁,上次使臣来联姻时提到的那个孩子,南越皇后亲生的女儿。如果皇后放出这种风声,说明南越朝堂内部已经分裂到了极致。皇后用立幼女的说法在拉拢支持者,因为幼女玉瑶如果登基,皇后就能垂帘听政。而镇南王打出的旗号是清君侧,恰恰是要清皇后这个。
墨千离把密报放下,沉默了片刻。镇南王起兵,南越内战一触即发。南越皇帝之前想跟她联姻,是预见了这一幕,想在大晋身上捆一根救命绳。但她拖着没有答应,如今镇南王已经亮刀了,南越皇帝手里少了大晋这张牌,这场仗打得赢吗?
她走到墙边,看着那幅六国地图。南越的版图在大晋西南,如果镇南王打赢了,南越换了一个反晋的主子,大晋的西南边境就多了一个强敌。如果南越皇帝赢了但元气大伤,北燕一定会趁虚而入从北面同时压境。
无论哪种结局,大晋都危险。
师父,墨千离看着地图,南越皇帝那封信还在我这儿。我现在答应联姻,还来得及吗?
秦归靠在椅子上,闭着眼想了片刻:联姻是政治姿态,出兵才是实际行动。你光答应娶玉瑶没用,你得让皇帝看到大晋的兵在他边境线上动了,他才有底气跟镇南王打。但你一个三岁半的皇子,调兵的权力在皇帝和兵部手里,你拿什么去动边军?
墨千离的手指停在了地图上大晋和南越交界处那个标记着涂山渡口的位置。她看着那个地名,忽然笑了笑。
我不动边军。她转身看向秦归,我动银子。
秦归掀了掀眼皮。
墨千离走回案前,铺开一张新的信纸,提笔蘸墨,开始给崔衍写信。崔大人手里还攥着卢家抄没的赃银,数目不小。那些银子原本就是走盐引私运南越挣来的黑钱,现在我用它们做一件事——以太子东宫的名义,暗中采买一批军粮物资,经涂山渡口运进南越境内。不运给皇帝,运给镇南王后方那些被征粮逼反的百姓。
秦归微微坐直了身子。墨千离继续写:镇南王的兵马在前线打仗,后方的民怨如果炸了,他打不了多久。五万大军的粮草全靠后方郡县供应,只要南越百姓反了镇南王的征粮队,他的军粮就断了一半。皇帝那边趁势反攻,镇南王败局就定了。
她把信写完,吹干墨迹封好,递给秦归:送去崔府。告诉他,这件事我只信他做。银子从东宫账上走,不留崔家任何痕迹。他办好这件差事,来年吏部考核,寒门子弟上位的事我不会为难他。
秦归把信收进怀里,站起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墨千离说:你这一手,叫隔山打牛。三岁半的孩子想出来的。
墨千离已经坐回蒲团上闭目调息了,嘴里嘟囔了一句:前世的兵法书上写的。我照着抄的。
秦归笑了笑,推门走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墨千离在蒲团上坐了一会儿,把真气在十四条经脉里走了一圈。银光在掌心浮了又退,反复几次之后稳定了下来。她看着自己掌面那道浅淡的银色,忽然想起赵嬷嬷说她冷宫里那几年手白得像雪。现在那双手上布满了细小的针眼和刀茧,掌心浮着银光,看着不太像一个三岁孩子的手。
她把手翻过去看了看手背,又翻回来。然后她吹了灯,躺在蒲团边的小床上,把短剑枕在头下。
窗外远处隐约传来梆子声,三更了。她想安澜应该在南越皇宫里睡下了,不知道南越的床铺软不软,绣不绣花。她想赵嬷嬷的补汤明天能不能少放点红枣,太甜了。她想镇南王那个清君侧的旗号挂起来之后,整个南方是不是要开始流血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裹紧了些。真气在经脉里自行流淌,暖融融的,像一条无声的暗河。
她睡着了。梦里没有蝴蝶。只有无边无际的棋盘,白色的、黑色的,落满了纵横交错的线。她站在棋盘中央,手里攥着最后一颗棋子,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银光,落下去。
啪。
一声脆响。棋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