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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边关来信(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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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崇山的信在腊月里到的。

那天下着细雪,沈铁从外面回来时肩头落了一层白,手里攥着一封封了火漆的军报。墨千离拆开来看,赵崇山的字比上次工整了些,像是特意誊抄过一遍才送来的。信上先报了边关近况:火器营扩编为三营之后,每日操练不辍,北燕的探马最近一个月没有出现在关外,边境上安静得反常。然后话锋一转,提到了一个人。

“殿下,火器营中有个叫李三贵的伍长,原是边军中的弓手,三年前被北燕骑兵射断了左手筋脉,不能再拉弓。平谷口一役,此人用连发火铳射杀了十一个北燕骑兵,战后臣问他怎么练的,他说他每天装药卸药一千次,练了三个月,右手食指上磨出了一层比鞋底还厚的茧。臣让他带了一个火铳班,全营的射击成绩他排第一。”

墨千离把这段看完,折好放在案上。李三贵。一个被北燕射断了手筋的弓手,用火铳重新成了射手。她提笔给赵崇山回信,写了两件事:第一,李三贵破格提拔为火器营副统领,专管火铳射击训练;第二,让赵崇山从火器营中再挑十个像李三贵这样有实战经验的射手,每人写一份火铳使用心得,由李三贵汇总之后报东宫。

信写完封好交给沈铁送出,墨千离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火器营的实战经验在积累,第一批火铳手已经能打出精准的战绩,但火器的数量还不够。赵崇山那里三个火器营加起来不到一百支火铳,分摊到每营只有三十来支。边军总人数在两万上下,火器营只占其中很小的一部分。要形成对北燕骑兵的压制优势,火器营至少还要再扩三倍。

她把火器坊的产量报表翻出来又看了一遍。周师傅今年的产量已经排满了,明年春天的计划是连发火铳一百支、神机炮十门、火药两千斤。这个产量听起来不少,但分到边境三处关隘就捉襟见肘了。她需要再开一个火器坊,或者扩大现有的规模。

正想着,秦归从外面进来了。老头今天穿了一件新棉袍,是赵嬷嬷给他缝的,灰布面子里絮了厚棉花,看着比平时圆了一圈。他坐下来先喝了一盏热茶,然后从袖中摸出两张纸条放在案上。

“北燕那边。慕容铁伤好之后被北燕军部降了职,但他的残部被慕容家重新收编了,编入了慕容家的私兵。另外,北燕从西楚买了一批新马,总数三千匹,分三批运往边境。换马的同时还在招兵,北燕这次打算动真格的了。”

墨千离把两张纸条并排看了。慕容铁被降职但残部被慕容家收编,说明北燕军部不信任慕容铁了,但慕容家还想用他。买三千匹新马、招兵,这是明春要大举南下的前兆。平谷口折了三千骑兵之后,北燕没有放弃,他们在准备一次更大的。

她把纸条收进暗格,从案上拿起笔给崔衍写了一封信。信上让崔衍以吏部尚书的身份出面,和西楚的礼部做一次例行邦交往来,试探西楚对北燕买马一事的态度。西楚卖了三千匹马给北燕,这说明西楚和北燕之间有交易。大晋要搞清楚西楚的立场,才能决定对西楚是拉拢还是防备。

信写完交给秦归带走,墨千离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麻的腿。她走到院子里,雪已经停了,安澜和玉瑶正在柿子树底下堆第二个雪人。玉瑶这次负责给雪人安耳朵,安澜负责在雪人身上绣花纹——她真的从袖口摸出针线,在雪人的肚子上绣了一朵梅花。墨千离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身回了书房。

她从暗格里取出一封信纸,给安澜和玉瑶各写了一份明年的训练计划。安澜的针法已经练到十步之内百发百中,明年开春开始练移动靶和夜间射击。玉瑶的识字课已经读完了《千字文》和《女诫》,明年开春开始读《大晋律》和《算经十书》。她写完之后把两张纸折好,分别塞进安澜和玉瑶的房门缝里。

做完这些她重新坐回案前,把火器坊扩产的计划重新算了一遍。新建一座火器坊需要场地、工匠、铁料、火药。场地可以在城北另找,工匠可以从民间招募,铁料从嘉州陈记增加供应,火药需要更多的硝石和硫磺。硝石可以从各地药铺收购,硫磺需要从蜀中和江南进货。这些都需要工部和户部的配合,而工部和户部现在都在她的手里。

墨千离把扩产计划写完搁下笔,天已经全黑了。赵嬷嬷端了晚饭进来,她随便扒了几口就又回到案前。窗外又飘起了雪,细细密密的,把院子里的雪人又盖了一层白。安澜和玉瑶已经回屋了,廊下的灯笼在风雪里晃来晃去,光影在雪地上荡出一圈一圈的晕。

她坐了一会儿,把扩产计划收进暗格,站起来熄了灯。明天要去找陆秉谈新火器坊的选址,要找宋明远拨款,要找崔衍派人去江南买硫磺。事情很多,但一件一件来。她爬上床躺好,把短剑压在枕下,闭眼调息。真气在经脉里运转如常,先天境中期的境界稳固如磐。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在黑暗中慢慢睡着了。窗外雪落无声,东宫的灯火一盏一盏暗下去,只余廊下一盏小灯在风雪里孤零零地亮着,照着一小片青砖地和两个歪歪扭扭的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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