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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布告(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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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生布告贴出去那天,京城下了入夏以来第一场透雨。

雨从清晨开始下,密密麻麻地织成一片水幕,把朱雀大街上的青石板洗得发亮。墨千离坐在东宫书房里批折子,窗外的雨声和笔尖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她批完两摞折子之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顺手推开窗扇往外看。雨势比早上小了些,院子里的石榴树被雨打得枝叶低垂,几朵红花落在青砖地上,被雨水冲到了墙根底下。

沈铁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肩上披着蓑衣,进门先跺了跺脚上的泥水,从怀里摸出一张被雨打湿了边角的纸递过来。墨千离接过来看,是沈青瓷誊抄的布告底稿,上面用朱笔圈了几处沈铁回来路上听到的议论。

“殿下,布告贴出去一上午,朱雀大街和南市两处贴榜的地方都围了人。围观的人里有说好的,有说怪的,也有骂的。老鸦的人在南市蹲了一上午,听了不少话。”沈铁把蓑衣脱下来挂在门口,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条递过来,“这是老鸦记的。”

墨千离展开纸条。上面歪歪扭扭记了十几条路人的议论。有人问“女子也能考官学了?考上了做什么”,有人嗤了一声说“又是东宫那位九殿下的花样”,有人站在榜前看了半天转头对身边的女儿说“你要不要去试试”,也有人摇着头走了说“不成体统”。纸条最后记了一条,是一个老妇人站在榜前自言自语:“我家孙女今年十一,她爹不让她念书,说女娃念书没用。我要不要把这个拿回去给她看看?”

墨千离把纸条折好放在案角。围观的人里有说好的有说坏的,这很正常。一道新门打开的时候,总有人站在门口张望,有人探头往里看,有人转身走开。她需要的是那些在门口犹豫的人——那些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试试”的人。只要有一个人最后走进了考场,这道门就关不上了。

她把布告底稿重新审了一遍,确认没有疏漏,然后交给沈青瓷。沈青瓷接过稿子的时候提了一句:“殿下,布告贴出去之后,有几个妇人来问过。一个是从松江府来的那个周氏,她问能不能让她两个儿子也进官学。她说她考上了杂科,但两个儿子没人管,如果官学能收,她想带在身边。”

墨千离想了一下。周氏是上一科杂科头名,三十一岁的寡妇,独自抚养两个幼子。她自己在六部实习,孩子留在松江老家由亲戚照看。如果女子官学能收她的孩子,她就不用两头跑。墨千离对沈青瓷说:“跟国子监说一声,女子官学旁边开一间蒙学,收学生的孩子和附近百姓的孩子。男女兼收,束修减半。”

沈青瓷应了,拿着稿子退出去。墨千离重新坐下来,把案上那摞折子批完。快批完的时候秦归来了,老头今天穿了件新的灰布袍子,是赵嬷嬷入夏之前给他做的。他坐下来先喝了口茶,然后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放在案上。

“南越来的。镇南王最近在封地里大举征兵,规模比去年冬天大了不少。同时北燕那边也动了,慕容家的私兵和北燕边军合编了一支部队,人数在两万上下,正在往南移动。两边的动作是同步的,说明他们已经谈好了条件——北燕从北面动手,镇南王从南面呼应。”

墨千离把纸条看了两遍。镇南王征兵,北燕合编部队,南北同步。这是要打两线作战。她把纸条收进暗格,站起来走到六国地图前面。大晋的版图夹在北燕和南越之间,北面有赵崇山的边军挡着,南面有涂山渡口和淮水作为屏障。如果北燕从北面猛攻,赵崇山的火器营能顶住一阵子。但南面如果被镇南王突破,大晋就要腹背受敌。

她转身坐回案前,提笔给赵崇山写了一封密信,让他把火器营从三营再扩到五营,同时在平谷口和鹤鸣关之间增设一条横向粮道,防止北燕同时进攻两处关隘时粮道被截。然后她给沈砚之写了一封密信,让他盯住镇南王的动向,如果镇南王有大规模北上的迹象,第一时间报过来。

两封信写完封好交给沈铁送出,墨千离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南北两线同时有动作,大晋的兵力不够同时应付两场大战。她需要争取时间——北燕和镇南王虽然谈好了条件,但他们的部队还在集结和调动,离真正动手还有一两个月。这一两个月是她最后的时间窗口。

她睁开眼坐直了身体,把案上的折子翻开继续批。窗外雨已经停了,院子里赵嬷嬷在扫廊下的积水,安澜和玉瑶蹲在柿子树底下看蜗牛。墨千离批完折子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被雨洗过的树叶绿得发亮,荷塘的水面涨了不少,荷叶上滚着水珠。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案前,把女子官学的筹备方案又翻出来看了一遍。官学要赶在入秋之前开学,第一批学生要赶在冬天之前开始上课。南北两线如果入冬之后打起来,京城这边的事就更复杂了,能早一步就早一步。

她提笔在方案末尾加了一行批注:“招生考试定在七月初。校舍修缮六月完工。第一批教习名单六月中确认。”写完之后把方案交给沈青瓷归档,然后站起来走向膳堂。晚饭的香气已经飘过来了,赵嬷嬷在喊她吃饭。墨千离推门走进膳堂,在桌边坐下来,安澜和玉瑶已经坐在对面了。安澜给她盛了一碗汤,玉瑶把筷子递到她手边。墨千离接过筷子夹了一块清炒藕片放进嘴里,脆生生的,清甜。她嚼着藕片听着安澜和玉瑶在旁边争论蜗牛是益虫还是害虫,觉得今天的晚饭格外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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