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明月(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走到墙角的水盆前,蹲下身,从盆底摸出一只拇指大的瓷瓶。那是影卫给她的,瓶里是一种无色无味的药粉——让人昏睡两个时辰。她把瓷瓶攥在掌心,冰凉的。她蹲了很久。水盆里的倒影映出她的脸,十九岁的脸,清秀、平静,甚至有些木讷。但那双眼睛不像一个任人欺凌的宫女。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埋在眼底深处,十二年了,从未灭过。
她想起十二年前那个冬夜。她蜷在冷宫墙根下,浑身是伤,三天没吃饭,冻得快要死过去。然后一只小手伸过来,掰了半块干饼,塞进她嘴里。她抬起头,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那身影比她还矮,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棉袄,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脏兮兮的。但那双眼睛,她记了十二年。那双眼睛不像三岁孩子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看她时,像是已经把她的一生都看透了。
后来她被调去贵妃宫里。贵妃脾气不好,打骂是常事。但她忍了下来。她学会了低眉顺眼,学会了不引人注目,学会了在贵妃发脾气时第一个跪下、最后一个离开。她用了十二年,成了贵妃最信任的人。贵妃以为她是一条忠犬。贵妃不知道,十二年前那半块饼,她记了十二年。
她把瓷瓶收入袖中,拿起铜管,推门而出。夜色沉沉,她沿着游廊往宫门方向走。走到毓秀宫后墙时,她停了一下。后墙外就是冷宫的方向。十二年前,她在那面墙下蜷缩过一夜。今夜,她要走一条相反的路。
她伸手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是一只小小的火折子。她将火折子点燃,举过头顶,朝宫墙外的方向晃了三下。三下火光,在夜色中一闪而逝。
然后她熄灭火焰,快步走向宫门,去送那封“决定一切”的手令。
同一时刻,宫墙之外。
墨千离站在冷宫外那条熟悉的窄巷里。她穿着便服,只带了两个影卫。冷宫的门已经封了——母亲搬出来后,她下令封了这座关了她二十年的院子。但墙还在,那棵歪脖子槐树还在。她站在墙下,看着那棵槐树。夜风吹过,枯枝发出沙沙的声响。
忽然,宫墙那边,亮了三下火光。
墨千离微微眯起眼。三下。明月得手了。
她转过身,对影卫道:“传令。贵妃手令已发出。赵崇今夜子时前会收到‘铜管’。但那根铜管里,装的不是手令——是朕的调兵令。赵崇打开铜管,会看到令上的内容——‘禁军左营,即刻听候影卫调遣。违者,斩。’”
影卫低声问:“陛下,若赵崇不听令呢?”
墨千离看着他,没有说话。那一眼极短,但影卫立刻低下了头。
“朕已经给过他机会了。”墨千离转过身,朝皇城方向走去,“他收贵妃黄金的时候,就已经做了选择。朕不会给一个收了叛贼黄金的人第二次机会。”
她顿了顿,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冷宫的墙。
“明月呢?”
“明月姑娘送出铜管后,会按计划返回毓秀宫。药已经下了——今夜子时前,贵妃会昏睡两个时辰。子时正刻,影卫会从后墙翻入,接应明月姑娘出来。届时贵妃药效未过,不会察觉。”
墨千离点了点头。她抬起头,看着夜空。月亮很圆,挂在枯树枝头。月光照在冷宫的墙上,照在那棵歪脖子槐树上,照在墨千离的脸上。她忽然想起十二年前那个冬夜。她从狗洞里爬出来,在墙根下看到那个蜷缩的小女孩。她掰了半块饼给她。
那时她不知道那个小女孩会活到今天。她只知道,如果她不给她那半块饼,那女孩会死。前世的她杀过很多人,但这一世,从冷宫里爬出来的那天起,她就告诉自己——她杀的人,必须是为了让更多人活着。
她收回目光。
“走吧。明日早朝,还要见贵妃最后一面。”
她转身离开冷宫墙下,朝皇城走去。月光照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从冷宫门口一直延伸到皇城方向。像一条路。一条从冷宫到龙椅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