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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明月照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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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九,辰时。皇城西北角,浣衣局。

明月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物从井边走过,绳上晾着后宫各宫的帐幔、帕子、中衣。她将木盆放在石阶上,一件一件抖开、挂上竹竿。动作不紧不慢,和过去十二年的每一天一样。浣衣局的管事嬷嬷从她身边经过,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谁会注意一个洗衣服的宫女呢?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刚把最后一件中衣挂上竹竿,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明月。”

她转过身。墨千离站在浣衣局的院门口,穿着一身素色常服,没有穿龙袍,没有戴冠冕。她身后没有跟着影卫,只带了沈青瓷一个人。浣衣局的宫女们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明月愣了一瞬,随即跪下。

“奴婢叩见陛下。”

墨千离走到她面前,弯腰将她扶起来。她看着面前这个姑娘——十九岁,面容清秀,眉眼之间有一种经年累月磨出来的沉静。十二年前那个蜷缩在冷宫墙根下、脚趾冻得发紫的小女孩,如今已经长大了。

“朕来的时候,路过冷宫。那堵墙还在。”墨千离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家常事,“墙根下那棵歪脖子槐树,今年冬天没落叶。不知道是不是暖气太足,忘了季节。”

明月的嘴唇动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了水渍的手指。

“陛下记得那棵树。”

“记得。”墨千离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布包,“朕来,是把这个还给你。”

明月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那只铜管——她昨夜攥了一夜的铜管。铜管的内壁上刻着“明月,活着”四个字。她把铜管贴在掌心,手指摩挲着那四个字。那是乳母用小刀一笔一划刻上去的。十二年前,她七岁,不识字。她问乳母这上面刻的是什么,乳母说——“活着。好好活着。”

“铜管里的手令呢?”明月忽然问。

“影卫取走了。”墨千离看着她,“你昨夜送出去的铜管,里面的手令是假的。但赵崇手里的那份,是真的——是朕的调兵令。他看了调兵令,犹豫了半个时辰,还是选择把铜管交出来。他以为交出铜管就能保命。他不知道,影卫在他府上搜出了贵妃给他的黄金。他收了钱,就洗不干净了。”

明月沉默了片刻。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铜管,忽然问了一个藏在心里十二年的问题。

“陛下。十二年前,那个冬夜。您为什么给我那半块饼?”

墨千离看着她。院中晾着的衣物被风吹起,在阳光下翻动。浣衣局的水井冒着白气,井边的青苔被晨露打湿,泛着幽光。她想了想,回答得很慢。

“那天晚上,我刚杀了一个人。一个太监。他欺负我乳母,我用药毒死了他。我爬出狗洞扔药瓶,看到了你。你蜷在墙根下,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我身上只剩半块饼。我不想给你。但我想起一件事——我前世死的时候,没有人给我半块饼。”

明月听不懂“前世”是什么意思。但她听懂了最后一句。她看着墨千离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冷,冷得像冬夜的星。但此刻,那颗星里有了一点别的东西。

“所以您给我那半块饼,是因为您自己没人给?”

墨千离没有回答。她转过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住。

“明月,你以后想做什么?留在宫里,朕给你安排个差事。或者出宫,朕给你置一处宅子、一间铺面。你十九岁了,该过自己的日子了。”

明月攥着铜管,站在井边。阳光照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她想了很久,最终抬起头,声音很平,但很坚定。

“陛下,奴婢想出宫。”

墨千离转过身看她。

“奴婢在宫里待了十九年。浣衣局七年,贵妃身边十二年。奴婢知道宫里是什么样的地方。奴婢想出宫,开一间小铺子,卖些针线、帕子、胭脂。奴婢攒了些银子,够本了。”

墨千离看着她。这个回答,出乎她的意料,但也在情理之中。明月在贵妃身边蛰伏十二年,知道权力场是什么样的。她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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