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明镜高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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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孙嬷嬷葬在城外乱葬岗。已经过去十二年了。”
“开棺。”墨千离的声音很平,“不管过去多少年。朕要她的尸骨说话。”
“臣遵旨。”
沈青瓷退下后,墨千离独自坐在御书房里。案上摊着那份卷宗,冷宫十一年克扣清单,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她翻到最后一页,那是永安十七年的记录。那一年,贵妃最后一次克扣冷宫的炭火。那年冬天,她十三岁,太子遇刺,她临危受命,被封为新太子。搬入东宫那日,她让人给冷宫送了足够的炭火和冬衣。但母亲告诉她,那年冬天,冷宫依然没有收到足额的炭火。贵妃在最后一年,还是扣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下了今冬第一场雪,细密的雪粒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看着那些雪粒,想起冷宫里的冬天。母亲冻得发紫的嘴唇,乳母饿得干瘦的手,她自己蜷在破被子里,数着瓦缝里漏下来的雪粒。那时候她就想过一件事——如果有一天她有了权力,她要把这些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现在她有了权力。账,也在算了。
“青瓷。”
沈青瓷从门外进来。
“传旨——追封孙嬷嬷为‘忠义夫人’,迁葬皇陵陪葬区。立碑,撰文,记其保护皇嗣之功。”
“陛下,孙嬷嬷当年是贵妃的人……”
“她帮贵妃接生,但她也救过朕的命。她死得不明不白,朕要给她一个公道。”墨千离转过身,目光沉静,“贵妃杀人灭口,朕就把她的口再撬开。孙嬷嬷的尸骨会说话,它会告诉天下人——赵氏二十年,杀过多少人,做过多少恶。朕要让这件事,写进史书。让后世所有人都知道——在这座皇宫里,曾经有一个皇后被克扣了十一年炭火,有一个女婴差点死在冷宫里。而做这件事的人,被朕诛了。”
沈青瓷低头领命。
墨千离重新坐回案前,翻开裴玄龄的卷宗,一页一页往下看。窗外雪越下越大,将皇城的琉璃瓦盖了一层白。御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但墨千离的手很凉。她一边看,一边用朱笔在卷宗上批注。每一笔克扣,每一个名字,每一条去向。她要全部查清,全部算清。
她翻到最后一页时,天已经黑了。沈青瓷端来晚膳,她摆摆手,没有动。她拿起朱笔,在卷宗末尾写了一行批语。
“冷宫十一年,克扣银两共计一万三千七百两。克扣冬衣共计四十三套。克扣炭火共计三千六百斤。追缴。追缴所得,设‘冷宫抚恤金’,用于抚养阵亡将士遗孤。”
她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雪停了,月光从云层后透出来,照在雪地上,映得御书房里一片清冷。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冷宫那间低矮的瓦房。母亲坐在床角,冻得嘴唇发紫。乳母蹲在灶前,用最后的柴火熬一碗稀粥。而她坐在门槛上,看着墙外飘落的雪。
她睁开眼。
“母后,”她轻声道,“账,女儿在算了。一笔一笔,都算。算完了,女儿去看你。”
她站起身,拿起案上的卷宗,收入暗格。然后她走到窗前,推开窗。雪后初晴,夜空中星子极亮。冷宫的方向,那棵歪脖子槐树的轮廓在月光下依稀可辨。
她站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沈青瓷进来催她歇息,她才收回目光,将窗合上。
“明日,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