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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旧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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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青山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远处的夕阳,像是从记忆里翻找什么东西。

“你父亲不爱说话。打仗的时候,他永远站在最前面。平时在军营里,他和士兵吃一样的饭,睡一样的帐篷。有一年冬天,北狄夜袭,他带着我们三百人守一个隘口。打了三天三夜,粮断了,他把自己的战马杀了,分给伤兵吃。他自己啃树皮。那仗打完,他瘦了十斤,但隘口没丢。”

他顿了一下。

“他这辈子只哭过一次。你出生那天,他接到家书,说夫人生了个儿子。他坐在军帐里,拿着家书,手在抖。然后他哭了。我从来没见过他哭。那是唯一一次。”

周继安站在原地。他想起那封信——“父非叛臣,父守边二十三年,未负大晋,未负百姓。唯负吾儿。”他父亲哭过两次。一次是他出生。一次是写绝笔信。两次都因为他。

“卫将军,”周继安的声音有些哑,“我想去北庭都护府。去我父亲守了二十三年的地方。”

卫青山看着他。那张被旧疤劈开的脸,慢慢浮出一个极淡的笑。

“好。三个月后,我带你去。”

当夜,周继安回到自己的营房。他从衣襟里取出那封周怀安的绝笔信,在油灯下又看了一遍。信纸已经泛黄,折痕处几乎要断裂。但他还是能辨认出每一个字。他看完了,将信小心折好,放回衣襟。然后他从枕下取出一样东西——一枚铜印。那是墨千离白天在忠烈祠放在周怀安牌位前的“镇北公印”。礼部的人收走了,但墨千离让沈青瓷私下给他送了一枚仿制的。她说——“真印入祠。这枚给你。你父亲的印,你替他收着。”

周继安攥着铜印,躺在硬板床上。窗外夜风呼啸,吹得营房的木窗嘎吱作响。他闭上眼。梦里,他骑着一匹黑马,站在一座关城上。关城很高,风很大。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甲胄的男人,身形挺拔,背对着他,望着北方的草原。

“父亲。”他喊。

那个男人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很清楚。

“继安。守好边关。替爹看着。”

周继安醒了。营房里一片漆黑。他攥着铜印的手全是汗。他坐起身,在黑暗中喘了几口气。然后他穿上外衣,走到营房外。校场上空无一人,月光照在铳械架上,照在神机铳的铳管上,泛着冷光。

他走到校场中央,面朝北方。他站了很久。夜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塞外的寒意。他忽然想起草原上那些年。他放过羊,骑过马,射过箭。他不知道自己是谁。现在他知道了。他是周怀安的儿子。镇北大将军的后人。他要守住父亲守了二十三年的边关。

他抬起右手,朝北方行了一个军礼。

“父亲,儿子接您的岗。”

月光无言。夜风呼啸。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从校场中央一直延伸到营房门口。像一条路。一条从京城到北庭都护府的路。他父亲走了二十三年。现在,该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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