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女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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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千离看着她。“顾山长,你在沈家书肆帮过工?”
顾山长一愣。“您怎么知道?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沈家书肆早就不在了。”
“沈家书肆的女主人,姓沈。她有个女儿,后来进了宫。”墨千离的声音很平,“那个女儿,如今是大周的太后。”
顾山长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她仔细看着墨千离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跪了下来。“草民……草民叩见陛下。”
“起来。”墨千离扶她起身,“朕今日来,不是来受跪的。朕来看看——朕十年前办的女学,到底办成什么样了。顾山长,你告诉朕,松江女学十年,教出了多少学生?”
顾山长站起身,稳了稳心神。“回陛下,松江女学十年,共教出学生四百七十三人。其中一百零九人考上了各州府的女科,三十二人入了官学,十一人做了女官。还有二百多人回乡,做了女学先生、医馆药童、商铺账房、织坊管事。她们没有都当官,但她们都能养活自己了。”
墨千离看着顾山长。“二百多人回乡。她们回乡之后,有没有再教别人?”
顾山长点头。“有。她们回乡之后,有的在村里开了识字班,有的帮邻居算账,有的教自家女儿读书。一个女学生,能带出十个。十个带出百个。松江府如今女子识字率,比十年前翻了三倍。”
墨千离没有再问。她走到院子中央,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槐树是十年前种的,如今枝繁叶茂,树荫铺了半个院子。女学生们在树下读书、写字、算账。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们的书页上,斑斑驳驳。
她看着那些女学生。阿蘅抱着算盘从她身边跑过,朝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亮,像十月的阳光。她想起十年前。十年前,她第一次提出“办女学”时,满朝哗然。保守派上血书死谏,骂她“牝鸡司晨”。她带他们参观女学课堂,十四岁少女破解军粮运输最优解,十六岁姑娘独立编纂《瘟疫防治录》。她当时说了一句话——“本宫要的不是女子依附男子,是本朝每一个女子走出家门,都能养活自己,都能保卫家国。”
十年后,她站在松江女学的院子里。四百七十三个女学生从这里走出去。她们当了女官、女先生、女账房、女药童。她们养活了自己。她们教出了更多女学生。她们撑起了半边天。她说的那句话,成了。
她转过身,对顾山长道:“顾山长,朕给松江女学题一块匾。”
顾山长连忙让人取来笔墨。墨千离提笔,在宣纸上写了四个字。
“人字两笔。”
顾山长看着那四个字,有些不解。“陛下,这是……”
“人字两笔,一撇一捺,互相支撑。不分男女,都是人。”墨千离搁下笔,“这是苏问当年在苏州女学读书时,先生教她的第一个字。朕把这四个字,送给松江女学。”
顾山长跪地接过。墨千离走出女学大门。门外,苏州城的青石板路延伸向远方。她站在门口,回望了一眼女学的匾额。匾额上写着“松江女学”四个字,是十年前她让人挂的。匾额旧了,但字还在。
她转身上船。船帆升起,继续南下。苏州城在身后越来越远。但松江女学的读书声,还在耳边。那声音很轻,像春雨。但春雨润物,无声却有力。十年,二十年,五十年。总有一天,天下每一个女子,都能走进学堂。都能读书。都能算账。都能考科举。都能做官。都能——做人。
她站在船头,风吹起她的衣袍。她伸手入袖,摸到那只银镯子。镯子贴着掌心,微凉。她攥着它,看着运河两岸的田野村庄。秋收已过,田野空旷。但远处有炊烟。有学堂。有读书声。
“母后,”她在心里说,“外祖母的女学,办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