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长安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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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八,长安。
智远走了整整四十天,从龟兹到长安,穿越大漠、戈壁、河西走廊,脚上的布鞋磨穿了六双,身上的袈裟补了十几处。他瘦得脱了相,颧骨高耸,面色蜡黄,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像两口深井。入长安城时,守门的兵卒看了他的度牒,又打量了他几眼,没有多问便放行了。他找了一间最便宜的客栈住下,一壶热水、两个胡饼,便是他一天的口粮。
当夜,有人敲门。
智远放下咬了一半的胡饼,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灰布衫的中年人,面容普通,走在街上不会有人多看一眼。中年人身后跟着两个随从,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器。
“智远法师。”中年人开口,声音不高,“在下影网长安分舵统领,姓周。奉陛下之命,来给法师带句话。”
智远的瞳孔微微一缩。影网——他知道这个名字。从北燕到天竺,从藏北到西域,影网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罩在天下每一个角落。他在那烂陀寺时,便已察觉身边有影网的暗桩。冈仁波齐——那个冒充赫连术信使的藏地僧人。他后来才想明白,但已经晚了。
“进来吧。”智远侧身让路。
周统领走进房间,在桌边坐下。他看了看桌上那半块胡饼,又看了看智远消瘦的面容,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陛下说,法师一路辛苦,先吃顿饱饭。”
油纸包里是一只烧鸡、两个白面馒头。智远看着那只烧鸡,喉结动了动。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但他没有动,而是看着周统领,等他说正事。
“陛下让我问法师一句话,”周统领开口,“慕容昭已死,北燕已亡,天竺已断,西域已定。法师走了几千里路来京城,究竟想做什么?”
智远沉默了很久。窗外,长安城的夜市灯火正盛,叫卖声、车马声隐约传来。他想起三年前离开北燕时,慕容昭握着他的手说——“智远,你是我们最后的底牌。”那时北燕尚在,慕容昭尚在,一切都还有希望。如今他走了几千里路,走到长安,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我想见墨千离。”智远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陛下在京城。”周统领说,“法师若想去,明日有驿车。影网会护送法师进京。”
“护送?”智远苦笑了一声,“是押送吧。”
周统领没有否认。他只是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智远一眼:“法师,陛下还让我带一句话——她说,你在那烂陀寺藏了三年的密信,她已经全看过了。你在天竺联络了哪些人,许了什么承诺,花了多少银子,她都知道。你到了京城,不必说谎。说谎也没用。”
智远的手指微微一颤。那烂陀寺后佛塔的暗格——他以为只有自己知道。原来影网早就摸清了。
“明日辰时,驿车在城东门外。”周统领说完,转身离去。
智远独自坐在房中,看着桌上那只烧鸡。他饿了很久,但此刻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他想起慕容昭,想起北燕,想起那烂陀寺菩提树下的三年。他替慕容昭经营了三年,最终什么也没改变。北燕亡了,慕容昭死了,他的复国梦碎了。
他伸出手,撕下一条鸡腿,慢慢吃起来。烧鸡已经凉了,但滋味很好。他一边吃,一边想着明天的事。墨千离要见他——那个统一六国、以女子之身登基的女皇帝。他想知道,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二月廿五,京城,太极殿。
智远被带到太极殿偏殿时,墨千离正在批奏章。她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没有戴冠,只以一根木簪束发,看起来像个普通文士。智远跪地行礼,墨千离让他坐下。
“智远法师,”墨千离放下朱笔,看着面前这个瘦削的僧人,“你走了几千里路来京城,朕很好奇——你想从朕这里得到什么?”
智远抬起头,看着墨千离。她的眼睛很年轻,但里面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杀过很多人之后才会有的平静。这种眼神,他在慕容昭眼中也见过。但慕容昭的眼中更多的是野心,而墨千离的眼中,只有一种沉沉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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