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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暗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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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笔,继续画剩下的八笔。

中午的时候,少女送饭来了。

她推开门,看到满桌子的废纸和李子辰那张发白的脸,愣了一下。

“你一上午没歇?”

“没。”李子辰头都没抬,笔还在纸上走。

少女没再说什么,把饭菜放在桌上,退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过头。

“你嘴角有血。”

李子辰抬手擦了一下,指尖沾了一点暗红。他咬得太用力,牙龈出血了。

“没事。”

少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轻轻带上门。

下午,卫青青来了。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李子辰低头画纹,手指在袖子里攥紧又松开。她想起十年前弟弟刚中毒的时候,父亲请来的那些所谓“名医”,也是一个个信誓旦旦,最后都摇头叹气。

她不敢进去。她怕听到的又是“有希望”、“再试试”、“我尽力”。

这些年,她听够了这些话。

但她的脚还是迈了进去。

“卫副统领?”李子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卫青青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

“厨房炖的,补气养血。殿下喝了吧。”

她把汤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那一堆废纸上,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李子辰说。

卫青青深吸一口气。

“殿下,你真的有把握吗?”

李子辰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七八成。”

“七八成……”卫青青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发飘。

“你弟弟的病拖了十年,太初境都搞不定。七八成,你觉得低?”

卫青青摇了摇头。

“不低了。只是……我怕。”

“怕什么?”

“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她的眼眶红了,“这些年,我爹找了多少人,每次都觉得这次一定能行,每次都不行。我爹老了,我不想看他再失望一次。”

李子辰没接话。他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汤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后天,”他放下碗,“你来看着就是了。”

卫青青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殿下,我弟弟他……能撑住吗?”

“能。”

只有一个字。

卫青青不知道他哪来的信心,但她愿意再信一次。

傍晚的时候,齐昊的消息传到了将军府。

据探子回报,齐昊没有离开沧澜郡。他住在城外的一座别院里,这几天频繁出入,见了很多人。其中有几个,是从黑渊那边过来的。

“黑渊的散修?”李子辰皱了皱眉。

“不像是普通的散修。”陆铁山压低声音,“据说领头的是黑毒城的人。手背上有黑蛇纹身,跟跟踪我的人一样。”

李子辰的眼神冷了一下。

黑毒城。黑毒王的地盘。当年给卫沧澜下毒的人,就是黑毒王。现在齐昊跟黑毒城的人搅在一起,打的什么算盘,不用想都知道。

“继续盯着。”李子辰说,“有什么动静,随时报我。”

“是。”

陆铁山退了出去。

李子辰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院子外面,暮色沉沉。远处的城墙在夕阳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更远处,是黑渊的方向,那里常年笼罩着灰色的雾气,看不清,摸不透。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两天了。

两天没合眼,没好好吃一顿饭,眼睛里全是血丝。但他不敢睡,也不能睡。还有一天。

后天,就是约定的时间。

后天,他要在卫斌身上刻上千蚁蚀毒纹。

他从来没在活人身上画过源纹。

以前都是在石头上练,在纸上画,最多在源纹石上刻过。在活人身上画,尤其是在一个身中奇毒的孩子身上画,一旦出错,不是失败,是人命。

李子辰把窗户关上,回到桌前,继续画。

深夜,外面起了风。

院子里的桂花树被吹得哗哗响,树叶落了一地。

李子辰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笔,纸上画了一半的纹路。他的眉头皱着,像在做梦。

随行女子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她站在桌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画了一半的纹路,拿起旁边的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然后她坐下来,拿起笔,在纸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剩下的八笔,明天教你。”

她放下笔,吹灭了灯,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院子里,暗巷的阴影中。

几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贴着墙根,朝着将军府的方向摸去。领头的那个左腿有点瘸,跑起来一瘸一拐的。他抬手比了个手势,几个人迅速散开,各自找到了隐蔽的位置。

“确定是后天?”一个低沉的声音问。

“确定。”另一个声音回答,“药材已经备齐了。内部传出的消息,后天动手。那小崽子要在卫斌身上画源纹。”

“齐公子那边怎么说?”

“齐公子说了,不能等后天。”低沉的声音冷笑了一声,“万一那小子提前动手,咱们就来不及了。”

“那怎么办?”

“明天。最晚明天。你派人盯紧,一旦那小子进卫斌的房间,就按计划动手。药下在汤里,无色无味,混在饭菜里没人会发现。”

“毒药还是软骨散?”

“软骨散。让他源纹画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脱力。源纹一断,反噬就能要了那小崽子的命。到时候卫沧澜只会以为是李子辰无能,把人治死了。”

“齐公子这招够狠。”

“狠?”低沉的声音哼了一声,“齐公子说了,事成之后,每人五百源晶,另外安排你们离开沧澜郡,去黑渊避风头。这买卖,不亏。”

“好。”

几道黑影又无声无息地缩回了阴影中,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更鼓声敲响,一下,两下,三下……十二下。

子时了。

再过整整两天,就是约定的时候。

李子辰趴在桌上,呼吸均匀。毯子从肩上滑下来一角,他没有醒。

随行女子坐在黑暗里,没有走。她闭着眼,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听什么。

窗外,风声停了。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窗户。窗帘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经过。

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只是把手指轻轻搭在了袖中的源纹笔上。

笔杆冰凉。

她没有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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