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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到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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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毒雾还没散尽。

一缕缕黑气从卫斌的后背飘起来,被外围的八道一品源纹挡住,像撞在看不见的墙上,翻卷着,扭曲着,然后被中心的千蚁蚀毒纹一点一点吞掉。整个过程很慢,慢得像是在用绣花针刺石头。但每一缕黑气消失,卫斌的脸色就好一分。

卫青青蹲在床边,手里的湿布已经换了七八块了。每一块上都沾满了黑糊糊的东西,黏稠,发臭,像从地沟里捞出来的淤泥。但她不敢停,也舍不得停。因为她每擦掉一块黑雾,弟弟的脸色就好看一点。

卫沧澜站在床尾,一动不动。他的手背在身后,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他不敢出声,怕打扰到李子辰。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怕自己的气息会影响到阵法的运转。

李子辰坐在床沿上,身体微微前倾,右手握着源纹笔,左手按着床板支撑身体。他的额头上全是汗,顺着鼻尖往下滴,滴在手背上,滴在床单上。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干,眼睛里全是血丝。

但他没有停。

阵法运转了快两个时辰了。八道一品源纹在他的控制下反复收缩、扩张,把溃散的毒气一次次逼回中心。而中心的千蚁蚀毒纹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一口一口地吞噬着瘴魔毒。

问题是,这头“野兽”需要用他的源气去喂。

他的源气已经见底了。神魂也快干了。脑袋嗡嗡响,像有几百只蜜蜂在里面转。眼前的纹路有时会变成两个,晃晃悠悠,叠在一起,他得使劲眨眼才能分清哪道是真的。耳朵里也有声音,不是外头的,是从自己身体里传出来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

随行女子站在他身后,一直没有说话。她的眼睛盯着那八道一品源纹,看着它们在这两个时辰里被毒气冲击了几十次,每一次都黯淡一分。有几处纹路已经出现了断裂,边缘开始模糊,像被水浸泡过的墨迹。

“左三,第五笔,补一下。”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李子辰没有犹豫,笔尖探过去,在断裂处补了一笔。纹路重新亮起来,虽然比之前暗了一些,但至少还在运转。

“右二,第七笔。”

他又补了一笔。

“上四,第三笔。”

再补。

每补一笔,他的神魂之力就消耗一分。他的额头青筋暴起,手指在微微发抖,但他的笔还是稳的。

随行女子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往前走了半步,从袖子里抽出一条帕子,轻轻按在他额头上,把汗擦掉。

动作很轻。帕子碰到他皮肤的时候,她的手指顿了一下,像是被烫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李子辰没注意到。

“别动。看笔。”随行女子面无表情,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帕子从他额头擦到鬓角,又擦到下巴,把汗吸干净。她的眼神一直盯着他的纹路,没有看他,但那根被他汗浸湿的帕子,被她攥在手里,没有收回去。

卫青青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擦弟弟身上的黑雾。

卫沧澜也看了一眼,也没说话。

又过了半个时辰。

卫斌后背上的黑斑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腰际那一小团,颜色从墨黑变成了暗灰,又从暗灰变成了淡灰。像一块被反复揉搓过的墨团,颜色越来越淡,越来越散。

但就是这一小团,怎么都吞不掉。

千蚁蚀毒纹每次吞噬到那一块,就会卡住。灰绿色的光芒闪几下,灭掉,再闪,再灭。像牙齿咬到了石头,啃不动,又吐不出来。

李子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毒素缩得太深了。”随行女子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它在往骨头里钻。”

李子辰咬着牙,把体内最后一丝源气挤出来,灌进千蚁蚀毒纹。灰绿色的光猛地亮了一下,像回光返照,然后又开始闪烁。

不够。远远不够。

他的源气已经干了。神魂也散了。眼前的纹路开始重影,他看不清哪一道是真实的,哪一道是幻觉。他咬了一下舌尖,血味在嘴里散开,才勉强把意识拉回来。

就在这时,卫斌的身体突然一颤。

那团淡灰色的毒气猛地炸开了。不是往外扩散,而是往内收缩。它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拼尽最后的力量,朝卫斌的脊椎深处钻去。

卫青青吓得脸色发白:“它……它在往里跑!”

卫沧澜往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了。他看着李子辰,眼睛里的焦虑像火一样烧。

李子辰没有慌。

他慢慢抬起右手,把源纹笔横过来,用笔杆在千蚁蚀毒纹的中心点了一下。

嗡——

灰绿色的光突然炸开。不是之前那种温吞吞的亮,是刺目的、带着杀意的光芒。那道二品毒纹像被激怒了一样,猛地扩张了一圈,光芒所到之处,溃散的毒气像雪见了阳光,瞬间消融。

外围的八道一品源纹也同时亮了起来。它们不再是被动地围困,而是主动地收缩、合拢,像一张被拉紧的网,一点点收紧,把逃跑的毒气逼回来。

一道,两道,三道。

逃跑的毒气左冲右突,每次撞到外围的纹路,就被弹回去。弹回去,又被千蚁蚀毒纹咬一口。再跑,再弹,再咬。

卫青青看着那团毒气在弟弟后背上游走,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跑来跑去,但怎么也跑不出去。每一次被咬,它就缩小一点。从拳头大变成鸡蛋大,从鸡蛋大变成核桃大,从核桃大变成指甲盖大。

最后那一点,缩在脊椎骨附近,不动了。

千蚁蚀毒纹又咬了几次,咬不动。

李子辰的笔尖落在那一小点旁边,画了一个圈。

那道圈不大,刚好把那点毒气圈住。圈画的不是纹路,是一道极细的源气线,像一根头发丝。但就是这根头发丝,把最后那点毒气锁死了。

“吞。”

他低声说了一个字。

千蚁蚀毒纹猛地收拢,灰绿色的光像饿狼扑食,一口把那点毒气吞了下去。

卫斌的身体猛地绷直,然后又软下来,像一根被拉紧又松开的弦。

他的后背,干干净净。

黑斑没了。溃烂的伤口边缘开始结痂。皮肤不再是那种死灰死灰的白,而是有了一丝血色。呼吸平稳了,不再急促,不再起伏得像拉风箱。

他睡得很沉,眉头不再皱着。

卫青青愣了两秒,然后捂住嘴,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她不敢哭出声,怕吵到弟弟,眼泪就那样无声地淌,顺着指缝往下滴。

卫沧澜走上前,弯腰摸了摸儿子的额头。皮肤是温热的,不再是冰凉。他直起身,看着李子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李子辰没看他。

他靠在床沿上,大口大口喘气。手里的源纹笔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他的右手在抖,不是一点一点的抖,是整条胳膊都在痉挛。眼前的东西一直在晃,他闭上眼,晃得更厉害,睁开,又晃。

随行女子蹲下来,把源纹笔捡起来,塞回他手里。

“别松手。松了还得弯腰捡。”她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但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李子辰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没力气说。

“行了,别硬撑了。”随行女子站起来,转头对卫青青说,“拿条湿毛巾,给他擦擦脸。他现在的脸色比你弟弟还难看。”

卫青青连忙站起来,去拧了一条湿毛巾,递给李子辰。

李子辰接过来,擦了把脸。毛巾上沾了汗,也沾了血——他的牙龈一直在出血,自己都没注意。

“殿下。”卫沧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李子辰抬起头。

卫沧澜退后一步,双手抱拳,弯腰,深深鞠了一躬。不是那种客套的、象征性的躬身,是实实在在地弯下腰,头几乎与膝盖平齐。

“卫沧澜,谢殿下救命之恩。”

李子辰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大将军不必如此。我收了好处,做事应该的。”

卫沧澜直起身,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感激,有震惊,有重新审视的郑重。

“好处是好处,恩情是恩情。”他说,“殿下救的是我儿子的命,这份情,不是一块吞源石能还的。”

他转身走到柜子前,打开锁,从里面取出一个玉盒。盒子不大,巴掌见方,通体碧绿,表面刻着防透的阵法纹路。他双手捧着,递给李子辰。

“吞源石,请殿下收下。”

李子辰接过玉盒,手指触到盒子表面的时候,感觉到一股温润的凉意。他打开盒盖,一块暗青色的石头躺在里面,拳头大小,表面凹凸不平,像一块被火烧过的煤渣。

他的手指碰到石头的那一刻,体内沉寂的《祖龙经》功法突然动了一下。不是源气的流动,是某种更本能的、来自功法深处的震颤——像饥饿的人闻到了饭香,像干涸的河床等来了雨水。那股感觉只持续了一瞬,但李子辰清楚地捕捉到了。

石头在主动吸收周围的源气,而他的功法在渴望它。

吞源石。祖龙经第一重“通天玄蟒气”的四样主材之一,到手了。

他把盒盖合上,收入储物袋。

“多谢大将军。”

“该我谢你。”卫沧澜摆了摆手,“黑渊遗迹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亲自带人去。火灵穗、玉婴果,只要你需要,我替你争。”

李子辰点了点头,没有客气。

火灵穗,四品顶级源食,能大批量培育顶尖修士,皇室拿到可强国固本,藩王拿到可碾压皇室。玉婴果,延寿灵药,他母亲只剩不到十年阳寿,全靠它续命。这两样东西,他必须拿到,不是为了什么大义,是为了家里那个等他回去的人。

随行女子走过来,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行了,走吧。你再待下去,人家姐弟俩没法说话。”

李子辰看了看卫青青。她还蹲在床边,握着弟弟的手,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弯着。她抬头看了李子辰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又觉得说太多遍了,最后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但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佩,塞到李子辰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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