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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暗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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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画像。

他展开画像的动作极慢,像是在拆一封不该被外人看见的信。画纸上用细笔工工整整地描着一个少女的侧影——青衣,挽着松散的髻,眉眼清冷,正低头看着什么,唇角微微抿着,下颌线条干净而利落。画得不算精细,可那股神态已经抓住了七八分。

古翎低头看着那幅画像,指尖沿着画中少女下颌的轮廓线缓缓滑过,从下巴移到唇角,从唇角移到那双低垂的眼睫上,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样易碎的瓷器。

我说过,他低声开口,嗓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你可跑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月光落在画像上,将少女侧脸的线条镀上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古翎看了很久,将那卷画像重新卷好,收回袖中。指尖死死攥紧袖中画卷的边角,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某种被压制了太久的东西——他不愿只远远观望,不愿只在画像里描摹她的轮廓。炼魂塔大阵开启之日,便是将这人彻底留在自己身边之时。到那时,她翻书时微蹙的眉心、抬眸时清冷的光,都只能是他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层翻涌的欲念压回眼底,抬脚往庄园深处走去。锦缎白袍的下摆在月光下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侧头看了一眼远处城楼上那盏高高挂起的灯笼——灯笼的方向正对着悦来客栈所在的那条街。

养气境的小子。他笑了一下,笑意里混杂着轻蔑和某种被浇灭了一半的兴致,你倒是运气好,能跟她走这么近。不过——

他顿了顿,把剩下半截话咽了回去,继续迈步向前。袖中那枚铜牌残留着一丝微温,古渊的神魂烙印已经渗进了纹路深处,像一只蛰伏的虫,只等塔门合拢的那一瞬便会咬破宿主的神魂防线。

与此同时,悦来客栈二楼。

李子辰坐在床边,将那两枚铜牌翻来覆去看了第三遍。铜牌上的塔纹在烛光下微微泛光,边缘那道细如发丝的裂缝里像藏着一线极淡的阴影,他端详了片刻,指尖摩挲过那道裂缝时,一缕若有若无的阴冷神魂气息顺着皮肉钻进来,冷得像一根细针扎进指腹,转瞬便消失了。他心头微沉,随即暗中催动一丝源气裹住那两枚铜牌,在表面覆了一层极薄的暗金色膜,若那阴冷气息当真藏有玄机,源气覆层足以让它在三日之内无法沿着铜牌侵入他的神魂深处。做完这层防备,他才将铜牌贴身收好。

收好铜牌之后,他安静坐了一息,暗中铺开神识向外探去——神识如无形的网穿过客栈墙壁、越过街巷、掠过城楼,一寸一寸扫向城外的山林与荒原。城外那片莽苍山脉的余脉深处,那股潜藏多时的追踪气息依旧若有若无地蛰伏着,像一团被压得很低的雾,始终不肯彻底散尽,却也迟迟不肯逼近。

城内古家布下杀机,城外还有不明窥伺者虎视眈眈。两股危机一明一暗同时缠上自身,李子辰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襟,指节微微泛白。他沉默了片刻,将那股被两边夹击的压迫感压回心底,没有让面上露出半分异样。

吞吞趴在他膝盖上,尾巴卷成一个小圈,呼吸均匀地打着盹。夭夭坐在窗边,手里翻着那本残破古籍,侧脸被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镀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她的指尖正停在那道断纹之上,仿佛在辨认某个模糊的笔画,似有所感般微微侧过脸颊,淡淡月色落满她眉眼,安静而清冷。她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极远处碰了一下神魂的边缘,可那触感太轻太快,等她凝神去捕时,只剩一片空荡荡的夜风。她便不曾在意,指尖落回书页,继续描那道断纹的余笔。

她浑然不知,这一幕早已被古翎细细描摹、妥帖收藏,成了暗室中那幅画像上定格的轮廓。

绿萝趴在另一张床上,怀里抱着那只冰蓝小鸟,已经睡得流了一小滩口水。

明天去炼魂塔看看?李子辰把铜牌收起来,问了一句。

夭夭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

炼魂塔坐落在古城正北一座独立的青石高台上,四面环水,只有一道石桥与主街相连。桥口日夜驻守着古家亲卫,每一名入塔者须持铜牌经由桥头那面玄铁碑验过真伪,方能踏上桥面。塔身共七层,从底层到顶层层层收窄,塔外壁刻满细密的银色源纹,在月光下像无数根绷紧的丝线缠绕着塔身,将整座塔裹成一枚沉睡的茧。明日一早,他就要持着那两枚烙了古渊神魂印记的铜牌,从石桥上走过,踏入那座茧中。

夜风穿过街巷,灯笼在檐角轻轻晃动。古家之城沉在月色与源纹交织的微光之中,远处那座七层塔楼沉默矗立,壁上的源纹无声流转,像某种正在缓慢运转变换的阵法,一呼一吸,一张一合。那气息极轻极缓,若不经心,便与寻常夜色无异。可若有谁凝神去听——便能在风声和水声的缝隙里,分辨出塔底那道正被缓慢催动的、属于古阵的低沉嗡鸣。

李子辰抱着吞吞躺下去的时候,耳尖忽然动了一下。那嗡鸣太远了,远得像是错觉。他翻了个身,把吞吞往怀里拢了拢,阖上了眼。

而塔底的嗡鸣不曾停,整整一夜,像一颗被埋在深土里的种子,在黑暗中一点一点撑开外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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