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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骄子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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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双臂被那股巨力向后推去,带着他的整个上半身一起倒飞,双脚离地,在空中翻了大半圈,后背重重撞在骄子楼门前的台阶上。那台阶是上好的青冈石砌成的,比寻常石材坚硬数倍,可在那人背部撞上去的瞬间,石面上被磕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凹坑,碎屑四溅。他的头盔歪了半截,口鼻间溢出一缕殷红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台阶的碎石屑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双手撑着地面试图发力,可手臂还在发抖,撑了两次都没能撑直。他抬头看向李子辰时,眼底的轻慢已经褪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惊骇——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战栗感,和他方才从那一拳上感受到的、隔着甲胄和护体源气仍然震得他五脏六腑都翻了个个儿的力道,是同一种东西。

李子辰收回了拳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拳——指背上连一道红印都没有。然后他抬眼看着台阶上那个还在试图撑起身体的守卫,开口问了一句,嗓音不高不低,像是问“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

“现在,我能进了吗?”

矮壮守卫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吞咽血沫又像是应答的声音,没有答出完整的字句,但他撑着地面的双手慢慢收了回去,没有再挡。

旁边那个高瘦守卫早在李子辰出拳的瞬间便往后退了两步,背脊贴上了门柱,手里那根草棍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规矩”,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看见台阶上那处凹坑的眼神给压了回去。

李子辰没有再看他们。他迈过门槛,走进了骄子楼的大堂。夭夭已经从绿萝身旁走出来,在他经过时偏头看了他一眼,扇骨在掌心轻轻敲了一记,又收回去了。绿萝则跳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你那一拳倒是干脆。”

大堂内的喧嚣扑面而来。

骄子楼内部的布局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宽广得多,穹顶极高,一整面天窗以透明的琉璃瓦拼接而成,午后的日光从高处倾泻下来,将整座大堂照亮得通透如昼。大堂中央是一片开阔的厅堂,摆着数十张黑檀木桌,桌面上铺着暗金色的绸布,每一桌都围坐着三五成群的人。有人正低声交谈,有人闭目调息,有人握着杯盏靠在椅背上打量四周,目光游移不定。两侧的墙壁上嵌着数块巨大的源纹晶屏,屏面上滚动着文字和简易的地图标识,像是实时更新的情报与公告。

李子辰踏进大堂的第一步,便感觉到了数道目光同时锁定了自己。

那些目光来自不同的方向——左侧靠窗的那桌,两名正在对弈的年轻修士同时落子的手顿了一瞬,偏过头来扫了他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去继续下棋;右侧靠近源纹晶屏的那片区域,一个身形高大的壮汉正靠柱而立,双臂抱在胸前,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约莫两息,嘴角动了动,不知是个什么表情;更远处的一张桌旁,一个面覆轻纱的少女原本正在低头翻阅一卷古卷,在他进门的一瞬翻页的指尖停了半瞬,随即继续翻了过去,像什么都没察觉。

还有更多的目光,藏在更远的地方,更暗的角落里,更快的掠过之中。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有试探,也有几道带着明晃晃的敌意——像刀尖上的光,轻轻一晃,便又隐去了。

李子辰没有停步。他迎着那些目光走过去,穿过大堂中央的空地,在一张角落里的空桌前坐下,背靠墙壁,面朝大堂。吞吞从他肩上跳下来,在桌面上卷成一团灰球,闭上眼继续睡。

夭夭在他旁边落座,折扇搁在桌面上,伸手拿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绿萝坐在对面,把冰蓝小鸟放在桌上,那鸟扑了扑翅膀,在茶盏旁边缩成一团蓝光,也阖上了眼。

有人端着茶盏从他们桌旁走过,步子放慢了半拍,侧过头看了李子辰一眼,随即又走开了。那人走回自己那一桌时,低声跟同桌的人说了句什么,同桌的人朝李子辰的方向偏了偏头,眯了眯眼,然后也收回了目光。

大堂另一侧的源纹晶屏上,一行新的文字正在缓慢滚动:“圣迹之地外围结界波动加剧,预计三日内进入稳定期。各方入场资格认证已开放,请于城北‘玄纹殿’完成登记。”

李子辰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息。三日内进入稳定期。也就是说,他还有大约三天的准备时间,三天之内需要完成入场资格登记,然后等候结界彻底稳定,圣迹之地正式开启。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汤微苦,入喉之后有一丝极淡的回甘,像是被源气浸润过。他将茶盏放回桌面时,目光扫过大堂中那些正在低声交谈的身影。他方才进门时感觉到的那几道带着敌意的目光,此刻已经藏进了人群之中,但那种被锁定的感觉并没有消散,只是像水面上的波纹一样暂时平复了,却仍然在暗处涌动着。

绿萝凑过来,压低声音:“刚刚过去那桌,看到了没?中间那个穿蓝袍的,是北边赤焰王朝的嫡子,据说天关境后期了,手里有一件四品上阶的法器。旁边那个戴面具的,是隐世宗门的人,不好惹。还有那边——”她朝右侧努了努嘴,“那个正在擦剑的灰衣人,是散修里出了名的独狼,手里头的人命比某些宗门长老还多。”

大堂东侧靠近源纹晶屏的角落里,坐着三个身着同款青白色长袍的年轻人,袍角绣着一道暗纹剑印,是剑王朝外门弟子的标识。为首那人正端着茶盏,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李子辰所在的方向,旁边的师弟低声说了句什么,他微微摇头,将茶盏放低了些,压着嗓音回了一句:“那一拳没放源气,光是肉身力道就把萧罗轰飞了。这种人在圣迹地里碰上了,别想着硬碰,绕开走。”师弟闻言面色微凝,多看了李子辰一眼,默默将手中的酒杯放回了桌面。

李子辰听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接话。他将吞吞从桌面上捞起来放回肩上,那团灰球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脖颈,又睡过去了。夭夭搁下茶盏,扇骨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像在示意什么。他没有立刻动作,目光穿过大堂中那些交错的人影,落在源纹晶屏下方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上。门上刻着一个标记——一座七层塔楼的轮廓,塔身线条简洁古拙,塔顶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和他之前在古家城那两枚铜牌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圣迹之地的标记。

绿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声音压得更低了:“那就是去圣迹地的入口之一。玄纹殿登记之后,才有资格从那扇门进去。”

李子辰收回目光,端起那盏已经半凉的茶,又喝了一口。茶汤的苦味在舌尖上慢慢散开,然后回甘。他听着大堂里那些此起彼伏的低语声,感觉到那些时不时扫过自己身上的目光,把茶盏搁回桌面,将肩上那团灰毛球往怀里拢了拢。

骄子楼。圣迹城。各方天骄。他坐在这张黑檀木桌后面,和那些天关境后期、身怀四品法器、背后站着整座王朝的人坐在同一片穹顶之下。他的源气还压在丹田深处,没有外放,没有炫耀,没有向任何一道审视的目光做出回应。不是因为他不敢,是因为他不需要。那一拳已经替他说完了该说的话。剩下的,要等进了圣迹之地再算。

大堂中央那面源纹晶屏上,一行新的文字正在缓慢浮现:“圣迹之地核心区域位置更新:西北第三象限,疑似存在古修遗府。”大堂里响起一片低沉的议论声,有人站起了身,有人向着晶屏方向走近了几步。李子辰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一下。夭夭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柄折扇从桌面拿起来,展开半扇,又合上了。日光从琉璃天窗倾泻下来,将骄子楼大堂里那些交错的身影、低沉的议论、游移的目光和藏在暗处的敌意,都照得明晃晃的。圣迹地的争夺,终于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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