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凤烬成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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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午后,天光清浅,风过宫墙,不带半分烟火暖意。
整座凤仪宫静如空寺,庭前阶上落满细碎的桐花,殿内檀香袅袅浮沉。
姜知予静坐佛堂,身前案上平铺一张素白宣纸。
他指尖握着微凉狼毫,墨汁研得清润漆黑,千般情绪翻涌心底,最终只凝成短短六字。
笔尖起落,墨色沉凝,一笔一画,郑重肃穆。
“臣侍终负君恩。”
字字端正,只剩尘埃落定的坦然。
写完最后一笔,他静静垂眸看着纸面,良久无声。
他缓缓抬手将纸笺轻轻抚平,叠得整整齐齐,无一丝褶皱,交由文忻送往宣政殿。
宣政殿内,天光斜落,肃穆清宁。
穆清沅端坐龙案前,批阅着堆积的朝政文书,云依躬身入内,将那一页薄薄素笺恭敬呈上。
她抬手接过,目光落于纸面,一眼便看见那六个墨字,视线最终定格在“负君恩”三字。
指尖轻轻覆在墨痕之上,微凉的触感透过纸页传来,她久久未曾移动,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复杂心绪。
她见过他温良慈悲、礼佛向善的模样,见过他隐忍孤寂、丧女成痴的偏执,也见过他跪地认罪、坦然受罚的淡然。
半生君臣,半生相伴,一场始于意外、终于执念的悲剧。
良久,穆清沅缓缓收回指尖,将这页承载半生恩怨的素笺,轻轻折叠整齐,妥帖收进御案最深处的檀木抽屉,轻轻落锁。
没有公示朝野,没有昭告罪状,没有追责问刑。
所有罪孽,所有过往,所有爱恨冤屈,尽数被她封存掩埋。
她抬眸看向身侧侍立的云依,声线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起落:“他的俸例照旧,起居供应不减,只把凤仪宫门外的侍卫换一换。”
云依微微一怔,随即躬身领命。
她自始至终,未提一个“囚”字,未说一个“禁”字。
不减供给,不废尊位,不削名分,不刑其身。
可换掉所有宫人侍卫,便是无声的禁锢,却也是最体面、最温柔的圈禁。
她留了他最后的尊严与体面,留了十多年相伴的情分。
不杀、不罪、不废、不贬,却让他终生困于这座空寂宫殿,守在佛前,独自终老,日日自省。
这是帝王最大的慈悲,也是最极致的终结。
消息辗转传入栖梧宫时,陆之谦正坐在花下软榻上,怀中抱着年幼的昭纾,身旁是乖巧安静的昭曦、昭昐。
他手执白玉小勺,耐心细致地给昭纾喂着软糯的莲子羹。
孩童软糯温热的气息萦绕身侧,羹汤清甜,一派祥和。
听闻常平低声禀报陛下处置,他头也未抬,眉眼温润平和,无半分讶异,也无半分波澜。
他轻轻晃着白瓷小勺,将温热的羹粥细细搅匀,吹去表层温热的水汽,动作温柔,轻声说道:“知晓了。”
暮色四合,晚风温柔,暮色漫过雕花木窗,铺满一室柔光。
穆清沅处理完当日朝政,移驾栖梧宫。
她先轻步去往偏殿,透过纱帐静静望去,三个孩子两两依偎,睡得安稳香甜,小小的身子蜷缩成团,呼吸均匀绵长,眉眼稚嫩纯粹,瞧着便心生欢喜。
看着儿女安然入睡的模样,她心底积压多日的沉郁,稍稍散去几分。
确认孩童安睡无碍,她才轻手轻脚退回内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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