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白衣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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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眠终于能动了。
他低头,发现自己满手是汗。
王建国在旁边轻轻吐了口气。
“今晚是二楼那个。”他低声说,“运气还行。”
季眠想问二楼那个是什么,但他没力气开口。
凌晨两点。
灾难来了。
季眠后来回想,一切都有征兆——电视突然亮了,画面从雪花变成一片漆黑;墙上的钟倒着走;饮水机里的水开始沸腾,咕嘟咕嘟冒着泡,但没有人去碰它。
然后所有的门同时响了。
一楼大厅有四个门——正门、后门、楼梯间的门、还有一扇不知道通向哪里的铁门。
四个门同时被撞响。
不是敲门。是撞。像有什么东西在用全身的力气撞击。
“砰——砰——砰——”
节奏整齐,力度均匀,像某种残酷的打击乐。
王建国站起来,把所有人往墙角赶。
“都过来!贴着墙!别出声!”
季眠贴着冰冷的墙壁,看着那些门。
正门的门框已经开始变形。木头的纤维被撞得炸开,裂缝越来越大——
后门也在响,铁皮门板凹进去一块一块的——
楼梯间的门最惨,门板已经裂开一道缝,有什么白色的东西从缝里挤进来,一蠕一蠕的——
季眠的手伸进口袋,攥紧了那颗糖。
铁门突然不响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扇铁门。
它安静地立在那里,和周围的混乱格格不入。
然后门开了。
不是被撞开的。是从里面打开的。
晏无咎站在门口。
白大褂。满脸疲惫。手里拿着一把消防斧。
他走出来,反手把铁门带上。然后他举起斧头,朝正门走去。
“晏医生——”王建国喊。
晏无咎没有回头。
他一斧头劈在正门上。
“砰!”
那撞击声停了。
他一斧头又劈在后门上。
“砰!”
后门也安静了。
他走向楼梯间。
那团白色的东西已经从门缝里挤进来一半——像一个人形,又不像,因为它的头是歪的,歪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它没有脸,只有一团白。
晏无咎站在它面前。
它看着他。
然后它退了回去。
门关上了。
大厅里一片死寂。
晏无咎把斧头放下。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白大褂上全是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那些东西的。
季眠第一个走过去。
他蹲下来,看着晏无咎。
“你又受伤了。”
晏无咎抬起眼皮看他一眼。
“小伤。”
“你每次都这么说。”
晏无咎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靠在墙上喘气。
季眠看着他。看着他额角新添的伤口,看着他白大褂上那些还在渗血的痕迹,看着他因为失血而惨白的嘴唇。
他忽然很生气。
“你到底在干什么?”他问,“这又不是你的世界,这些人你又不认识,你拼什么命?”
晏无咎睁开眼。
他看着季眠,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很轻,很淡,带着一点疲惫的温柔。
“谁说我不认识?”
季眠愣住了。
晏无咎撑着墙站起来。他晃了一下,季眠伸手扶住他。
他低头看着季眠扶着他的那只手。
“你以前也这样扶过我。”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季眠的手一僵。
“什么时候?”
晏无咎没有回答。他推开季眠的手,走向那扇铁门。
季眠追上去。
“你把话说清楚。”
晏无咎停在门口。
他没有回头。
“季眠。”他叫他的名字,“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所有这些都是因为我,你会恨我吗?”
季眠皱眉:“什么意思?”
晏无咎沉默了很久。
久到季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
“这个系统,叫‘诺亚方舟’。”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季眠面前关上。
季眠想追,但门把手拧不动。他拍门,喊他的名字,没有人应。
王建国走过来,拉住他。
“别追了。”他说,“铁门后面不是咱们能去的地方。”
季眠甩开他的手,盯着那扇门。
诺亚方舟。
他听过这个名字。
在哪儿?在哪儿?
记忆里闪过一个画面——新闻,电视,主持人严肃的脸。
“全球性病毒‘诺亚方舟’爆发,感染者将在濒死时被拉入未知系统……”
濒死时。
被拉入。
系统。
季眠的手慢慢攥紧。
那两颗糖被他攥得发烫。
天亮了。
季眠没有回病房。他坐在大厅里,盯着那扇铁门。
王建国在他旁边抽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真的点着了。
“想什么呢?”
“他说的那些话。”季眠说。
王建国吐出一口烟。
“那个医生,他身上有事。”他说,“咱们不知道的事。”
季眠转头看他:“你信他吗?”
王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我信他救人。”他说,“至于别的,不重要。”
季眠没说话。
林小染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她看起来比昨天更瘦了,眼眶凹下去,像一整夜没睡。
“你的糖还在吗?”
季眠看她一眼:“在。”
林小染点点头。
“那就好。”她说,“晚上还会更难的。”
她站起来,往饮水机走去。
季眠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问:“你见过他几次?”
林小染停下脚步。
“什么?”
“晏无咎。”季眠说,“你见过他几次?”
林小染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每天都见。”
她没回头,继续往饮水机走。
季眠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说每天都见。
但她说他从来没给过她糖。
一个每天都见的人,为什么一颗糖都不给?
季眠的手伸进口袋,摸着那两颗糖。
它们还温热着。带着他的体温。
像两只小小的、橙色的太阳。
窗外,灰色的天又亮了一点。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