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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失序之境 4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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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以后。

仓库变成了社区。社区变成了院子。院子变成了一个有围墙的小天地。墙是砖砌的。红色。不高。墙头上爬着牵牛花。紫的。白的。每天早上开。下午蔫。第二天再开。院子里种了一棵桂花树。是陈先生种的。他说桂花香。秋天到了满院子都是甜的。刘哥在桂花树底下搭了个葡萄架。葡萄藤爬了三年。终于爬满了。夏天的时候架子上挂着一串一串的绿葡萄。果果放学之后搬个小板凳坐在葡萄架底下写作业。写着写着就伸手摘一颗葡萄塞嘴里。被王姐看见了骂一句。果果说我在帮刘爷爷试甜不甜。刘哥在厨房里笑。说甜不甜。果果说甜。可甜了。

院子东边是季眠的工作室。一间不大的屋子。朝南。大窗户。每天下午有太阳。照进来。铺满一地。工作室的墙壁上贴满了画。全部是太阳。歪的。光芒长短不一。右上角那道粗的。大的小的。彩色的黑白的。蜡笔的铅笔的水彩的。有些是季眠画的。有些是果果画的。有些是那些被送出来的感染者画的。他们有时候来院子里坐坐。看见墙上有空地方就拿起笔在墙上画一个太阳。画完之后站在那儿看看。说画得不好。季眠说挺好的。留着。

工作室的桌子很大。一张老木桌。季眠从旧货市场淘的。桌面上全是划痕和墨渍。但很平整。他每天坐在这张桌子前面画画。接一些插画稿子。有时候画童书。有时候画海报。有时候画包装。客户说季老师画得真好。季眠说还行。客户说您这太阳画得真特别。歪歪扭扭的。但看着就暖和。季眠说习惯了。画了三十年了。

院子西边是晏无咎的小饭馆。其实不算饭馆。就是一间屋子。摆了三张桌子。门口挂了一块木牌。上面写了两个字:“吃饭。”没有菜谱。每天做什么看晏无咎心情。有时候是红烧排骨。有时候是西红柿炒蛋。有时候是青椒肉丝。有时候是刘哥教他的新菜。味道说不上多好。但热乎。分量足。院子里的人来吃。外面的人也来吃。有些是附近的邻居。有些是慕名来的。不知道为什么慕名。可能是有人传出去了。说这个院子里有个小饭馆。老板以前是搞电脑的。后来改行做饭了。做得还不错。尤其是红烧排骨。咸淡正好。肉烂。骨头一嗦就下来了。晏无咎每天做两锅排骨。卖完就关门。有时候不到中午就卖完了。没吃上的人站在门口叹气。晏无咎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说明天早点来。那人说明天一定早。第二天果然早来了。排第一。晏无咎给他多打了一勺。

院子中间是活动区。摆了几张长椅。几个花盆。一个石桌。石桌上有刻痕。是果果小时候刻的。刻了一个太阳。歪的。光芒长短不一。右上角那道粗的。他刻完之后被季眠说了两句。说不能在石桌上乱刻。果果说那我刻好看点。季眠说刻都刻了。算了。现在那个太阳还在。被磨得有点平了。但能看出来。果果现在上高中了。个子蹿得很高。比季眠都高了。不怎么在墙上画画了。但偶尔手痒还是会画一个。前两天他在院子门口的砖墙上画了一个。画完之后拍了照发朋友圈。配文:“传统手艺不能丢。”季眠给他点了个赞。

方舟2.0还在跑。系统核心很稳定。每天进来的感染者很少了。有时候一天一个都没有。但系统一直开着。常开。不关。季眠说万一有人需要呢。万一哪天又爆发了呢。万一呢。所以就开着。每天检查一遍数据。确认正常。然后该干嘛干嘛。陈先生现在负责日常维护。他学会了基本的操作。每天来院子里转一圈。看看数据。看看服务器。看看有没有报错。有的话就打电话给晏无咎。没的话就在院子里坐着喝杯茶。跟刘哥聊聊天。跟王姐对一下账。有时候林医生也来。量血压。检查身体。顺便蹭一顿饭。林医生说他是被晏无咎的排骨骗来的。晏无咎说那你别吃。林医生说那不行。来都来了。

那天下午季眠坐在工作室里画画。客户要一张童书封面。画一个小孩站在山顶上看日出。季眠画了好几版。客户都不满意。说太写实了。说想要更温暖一点。更童话一点。季眠把画板翻过来重新画。画了一个小孩。站在山顶上。伸着手。太阳从山后面升起来。很大。很圆。歪的。光芒长短不一。右上角那道粗的。画完之后他看着那个太阳。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笔在旁边加了一个东西。两个火柴人。手牵着手。站在小孩后面。也在看日出。画得很小。但能看出来。两个火柴人。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手拉着。季眠画完之后把画板转过来给客户看。客户在视频那头看了半天。说这个好。这两个小人是谁。季眠说是我和一个人。客户说是你先生吗。季眠愣了一下。然后他说是的。客户说那挺好的。就这版。季眠说好。挂了视频。他把画板放在桌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然后他听见脚步声。从后面来的。很轻。很稳。然后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很自然的。很熟的。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画好了?”晏无咎问。声音在耳边。很近。有点痒。

“画好了。客户说好。”

“那就行。晚上想吃什么。我今天买了鱼。做酸菜鱼。刘哥教了我新配方。”

“你做的酸菜鱼太酸了。上次那个酸得牙疼。”

“上次醋放多了。这次少放点。”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真的少放。我拿量杯量。”

季眠笑了一下。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晏无咎。两个人一样高了。季眠比晏无咎矮一点点。额头刚好到晏无咎下巴的位置。他抬头看着晏无咎。看了几秒钟。然后他说:“你头发又长了。该剪了。”

“你帮我剪。”

“我剪得不好。”

“没事。剪短就行。”

季眠看着他。看着这个人。这个从孤儿院角落里开始就守着他的人。这个在系统里坐了十年的人。这个在防空洞里蹲了十年的人。这个把自己撕了二十次的人。这个现在站在他工作室里。说要给他做酸菜鱼。说头发长了让他剪。说量杯量醋的人。他看了几秒钟。然后他伸出手。把晏无咎的手拉过来。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掌心贴着掌心。两个太阳叠在一起。暖的。和很多年前在系统里第一次叠在一起时一样暖。

“晏无咎。”季眠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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