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三岁那场高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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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问完那句话,屋里一下安静了。
番茄鸡蛋面的热气还在往上冒。
沈兰坐在桌子对面,手指按着铁皮饼干盒,指节有些发白。
清账铜放在体检单旁边,铜钱上的“账”字还亮着一点微光。
陈玄没有催。
他现在已经知道,有些话不是想说就能说。
尤其是牵扯到神债、门账、旧愿这些东西的时候,人的嘴可能比合同还容易被卡住。
沈兰低声说:“不是我。”
陈玄看着她。
沈兰又说:“也不是你爸。”
陈玄心里那根弦轻轻一紧。
这两个答案,很重要。
不是沈兰。
不是陈守年。
那就意味着,三岁那笔神债,很可能是第三个人绕过他们,把陈玄写进去的。
陈玄问:“您确定?”
沈兰抬头看他,眼圈有些红:“小玄,妈再糊涂,也不会拿你去换什么。”
陈玄沉默了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沈兰轻轻吸了一口气,“可我怕你查着查着,会觉得是妈当年害了你。”
陈玄把体检单放平,语气很稳:“王豆豆那笔账我刚查完。老人求平安,不等于拿孙子抵账。母亲救孩子,也不等于把孩子卖给神债司。”
沈兰怔了一下。
陈玄补了一句:“这套题我熟。”
沈兰原本很紧绷,听见这句,眼泪差点落下来,又被她硬忍住。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你爸。”
陈玄想了想:“我爸也这么嘴欠?”
沈兰瞪了他一眼:“他比你更闷。”
“那我属于优化版。”
“少贫。”
沈兰把铁皮盒往陈玄面前推了推。
“你三岁那年,确实有一场高烧。”
陈玄低头看盒子。
里面除了相框和体检单,还有几张发黄的医院单据。
沈兰一张张翻出来。
有挂号单。
有缴费单。
有一张儿科急诊病历复印件。
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公交票。
陈玄看着那些东西,忽然有点恍惚。
他对三岁那场高烧没有印象。
可这些纸却证明,那不是一句简单的“小时候病过”。
那是沈兰和陈守年真真实实熬过的一夜。
沈兰说:“那天晚上,你烧得很厉害。你爸背着你去江城老医院,我跟在后面,连鞋都穿错了一只。”
陈玄看了她一眼。
沈兰低声道:“你爸一路上没说话,就抱着你跑。到医院后,挂号、排队、缴费,哪儿都要等。”
“那时候医院这么慢?”
“现在也不一定快。”沈兰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陈玄点头:“这倒是人间稳定传统。”
沈兰被他说得情绪缓了一点。
她继续道:“后来有个穿灰外套的人过来,说医院旁边有个便民祈福处,专门给孩子求平安,不收钱,只要写个名字。”
陈玄手指一顿。
“不收钱?”
“对。”
“这种话现在听起来很贵。”
沈兰看着他:“那时候我也不信。你爸更不信。”
“我爸怎么说?”
沈兰想了一下,声音低了点:“他说,不收钱的东西,通常收别的。”
陈玄沉默。
很好。
家学渊源确实很稳定。
沈兰说:“你爸当场就拒绝了。那个人又劝了几句,说只是写个平安名,不算许愿。你爸脸色很难看,让他离我们远一点。”
陈玄问:“那个人长什么样?”
沈兰张了张嘴。
下一秒,她脸色忽然发白,像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堵住。
清账铜猛地一热。
陈玄立刻抬手:“别说长相。”
沈兰缓了几口气。
陈玄把铜钱往她面前推了推:“不说人,先说地方。”
沈兰点点头,声音还有些发颤:“江城老医院,儿科急诊,三楼走廊。”
陈玄把这几个字记下来。
“便民祈福处在哪?”
“医院侧门出去,临时搭了个小棚子。上面写着什么……”
沈兰皱眉,努力回想。
陈玄提醒:“不用强想,能想起几个字算几个。”
沈兰闭了闭眼:“慈……”
她刚说一个字,喉咙又不舒服。
陈玄立刻说:“别说了。”
他已经知道了。
慈愿会。
这条线又回来了。
陈玄低头看桌上的病历。
王豆豆案里,慈愿会负责把求愿登记变成香火账。
现在,陈玄三岁高烧那晚,也出现了慈愿会的影子。
这不是巧合。
沈兰缓过来后,继续说:“你爸拒绝之后,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后来你退烧了些,医生让留观。你爸去交钱,我抱着你在走廊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呢?”
沈兰的手指轻轻发抖。
“我太累了,可能迷糊了一下。等我醒过来,你枕头底下多了一张纸。”
陈玄目光一凝。
“什么纸?”
“很薄的纸,折成小方块。上面写着你的名字,还有生辰。”
陈玄问:“谁放的?”
沈兰摇头:“我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它已经在了。”
陈玄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不是沈兰签的。
不是陈守年签的。
有人趁陈守年去缴费,沈兰疲惫分神,把愿纸塞到了三岁的陈玄枕头底下。
这手法很熟。
不直接让你签。
不明示代价。
不解释条款。
先把名字写进去,再说你已经入账。
陈玄忽然笑了一下。
沈兰不安地看他:“你笑什么?”
陈玄道:“我发现这些东西二十年前就挺会做无感授权。”
沈兰没听懂。
陈玄解释:“就是不问你同不同意,先替你勾上。”
沈兰听懂后,脸色更难看了。
“你爸回来后,看到那张纸,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说什么?”
“他说,谁动了我儿子的名?”
陈玄没说话。
这句话很平静。
但他能想象当时的陈守年是什么样子。
不是大喊大叫。
是那种越沉越危险的安静。
沈兰说:“你爸把那张纸收走,又问了我几句,然后就出去找人。回来时,他手里多了一张宣传单。”
“宣传单还在吗?”
沈兰摇头:“不在。后来被你爸带走了。”
陈玄翻着盒子:“那他还留下什么?”
沈兰想了想,从盒子底部拿出一张缴费单。
“这个。”
陈玄接过。
缴费单已经发黄,字迹有些淡。
上面写着:
“江城老医院儿科急诊”
“留观费用”
“缴费人:陈守年”
“患者:陈玄”
看起来很普通。
陈玄刚想放下,清账铜忽然一热。
他把缴费单翻到背面。
背面原本空白。
但铜钱压上去后,一行很淡的字慢慢浮出来。
“愿纸未退。”
陈玄眼神一沉。
愿纸未退。
这四个字说明,那晚陈守年发现了愿纸,也收走了愿纸,但没有成功把它退掉。
或者说,那个“便民祈福处”没有接受撤回。
沈兰看见这四个字,声音发紧:“这是什么意思?”
陈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黑册子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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