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张一帆的故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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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个别人的吧,不是我的事。”张一帆慢慢开口,先申明:“我以前认识一个人,当兵的。狙击好手。”
“灾变刚起来那阵儿,上头还能发布命令。部队进城里去,护医院,守粮库,接人。车里的兵,一个个都还热乎着,说笑了半道。当时以为是演习,后来认为不过是有点恐怖分子。”
“我这个朋友他枪打得好。全师打靶,三年没出过前三,经常代表去演武。在车上的时候,连长还拍他肩膀,说这回啊,用不上你,你给我看好车。”
“后来命令又改了,说是去救灾。人民子弟兵嘛,救灾都是他们该做的。”
“只是没想到,救灾这么多次,第一次用上了枪。”
“这就不是恐怖袭击,也不是普通灾难。我这朋友用枪的第一发,居然是对着自己人。一个通信连的兵。”
“他不过是咳了几声,军医按流感看的。他把身边的战友嗓子咬开了。都没想过开枪,自己朝夕相处的战友呀,第一时间是徒手上去拉人。”
“我这朋友开枪了,枪一响,全营区都炸了。生病的不是一个一个来,是一片一片来。刚刚还有人喊送医疗队,下一秒,没人喊了。”
“电台里的命令几分钟一变。最后一条,他记到今天,四个字:各部自行......”
“战斗在营区里头打,在每一处有战友的地方打。头一天他数着打,后来不数了。”
“和他一起抽烟的兄弟变了,给他洗过脚的班长变了,要推荐他去读书的首长变了......他只能不停的开枪。打完,他把班长的枪捡回来,继续打......”
“除了部队的人变了,外面还到处都是同样变了的老百姓,任务完成不了,人不可能救出来......结果就一个,人越死越多。”
“该想的办法都想完了,只剩突围。车队的油,让自己人点了,大家就靠腿。跟他一起幸存的十二个人,走出去俩。这可是一个师的人呀。”
“再往后,我这朋友一个人漫无目的走。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张一帆讲述的声音没有起伏,就是平铺直叙。
没有升调降调,像在讲别人的事,第三人称。
可所有人都听着。
食堂里很静,只有炭火烧得噼啪响。
没人说话。
江涛张着嘴,本来还想问后来呢。
可看着张一帆的脸,没问出口。
张一帆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热气蒙了他的眼睛。他放下杯子。“讲完了。”他说。
小满一头雾水,还问:“后来呢?”武思齐撞了他一下,不准再说话。
“就这样了。”张一帆站起来,往炉子里添了块木炭,火钳在炉沿上磕了磕。
“故事完了。”
没人接话。
“差不多了。”张薇薇先站起来,把可可从长凳上抱起来:“该睡觉了,明天大家还要继续忙。”
老王跟着起身,帮着把小的们一个个往外带。
没人问张一帆什么。
他也没再看谁。
他把袖口卷好,站起身,出了食堂的门。
江涛在门口等他,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板房走。江涛这么小的孩子,张了张嘴,到底没问。
李申站在食堂屋檐底下,看着那两个影子一高一矮的走着,向小黑招了招手。
李申摸着小黑的狗头,低声说了一句:“都不容易。”
李申身边平时最活跃的赵越没接话。
大家都懂。
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谁没点过去。
谁没点藏在心里的事。
但像张一帆这样,朝着身边平日亲近的人,还那么多人下手,很难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