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0章 阳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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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并不是说老奸巨猾的苏含章不知道,除了程煜拥有未来之眼这件事之外,其他方面,苏含章对这个朝廷的了解只会更深。
之所以他没能想到这些,只是因为他深陷局中,思考的角度不同,程煜是参与这个计划的所有人里,唯一能够完全跳出局外,置身上帝视角去审查这件事的人,再配合他对未来的洞悉,所以才能稳准狠的制定出这样的计划。
阳谋,那就是把自己谋划完毕,将要逐步施行的计划明明白白的呈现在对手的面前,可对手明知道自己入了对方的彀,却还不得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一步步的更加深入,直到无法自拔。
程煜现在对苏含章等人所说的,就是一个这样的阳谋,堂堂正正,摆明了告诉武家,告诉武家背后的那个人,我先利用南镇抚使的权力,拔了锦衣卫内部的刺,下一步是知县、知州以及知府,每一步都有条不紊。
拿了宋小旗,就可以牵出山城知县,而后将广府的所有主官都围进来,甚至连锦衣卫如何插手官府事务都已经安排好了。这些步骤他知道,武家知道,武家背后的那人也必然知道。
大家都知道,那么那人就需要考虑从何破局,又该从何时来破局了。
程煜此刻是以不变应万变,除非对方不出手,否则,任何时候对方只要出了手,程煜都可以见招拆招。毕竟程煜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逼出那个人,哪怕在他看来——至少是从明史当中看来——那个制造了十年前惨案的人,其实真的谈不上什么贼。甚至于,在这个特殊的,即将由宦官当权的年代,那个人反而是满朝软骨头官员当中少见的直官。
可很明显,如果这个人真的是最终的三贼,或者之一的话,那么只能说明这个系统任务的核心理念,是朱棣已经是贼了,并且是窃国而居的大贼,这个任务的根本核心理念,是朱允炆才是正统。
从朱允炆的角度去考虑,毫无疑问,所有赞同迁都的,支持朱棣政权的,那都是贼。
历史是历史,任务是任务。
程煜想到那个人的时候,也曾觉得将其称之为贼似乎有些倒反天罡,但等到他以朱允炆的视角去看待整个过程的时候,他也就释然了。
最终得出了不能把这个任务的核心理念跟历史混为一谈的结论。
“裴百户啊裴百户,当初你是极力反对本座将煜之牵涉其中的,但是现在看来,本座的决定终究是正确的。若非煜之,我们此刻只怕还在外围打转,不能好整以暇的等待对方的现身和出手。或许我们也终有一日可以逼得那个人出现,可却终归会产生有负圣恩的感觉。而现在,你还想说不该将煜之召来么?”
裴百户抬头看了看又开始自称本座的苏含章,张了张嘴唇,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从他的内心而言,他依旧不希望程煜身陷其中,但苏含章说的也没错,程煜加入之后,整件事拨云见月,进程被大大的加速了。
他必须承认,从用人和做事的角度,程煜都是上佳之选。
只是这小子才二十六岁啊,而且这二十多年一直偏安塔城这等远离权力斗争漩涡中心的地方,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就有了这样的思量和能力,一切举重若轻,至今为止,每一步走的都是驾轻就熟。
所以,这就是天才?!
裴百户不敢想,若是当年程广年没死,又或者程广年早一些意识到程煜的天赋,有意识的对其进行培养,不使其习武,而是让他好好读书,参加科考。
不管程煜在科考上是否也能呈现出如此的天才,可只要能让他获得一个进士出身或者同进士出身,那么他入阁拜相都是指日可待的事情,整个朝堂上的那些官员只怕都不够跟他较量的。
“煜之诚然天赋异禀,但属下仍旧坚持,某不希望他被牵扯在这件事里。”
苏含章被裴百户耿直而又坚硬的话怼的一口水差点儿没倒进肺里,被呛的他连连咳嗽着,众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人上前帮他拍拍背。
好容易等到苏含章的咳嗽声停了,罗百户看看左右,讷讷开口道:“老裴的意思是说他也知道煜之人才出众,思虑更是比我们这帮大老粗周详许多,他让整件事变得简单。但我们毕竟与他父亲那是生死之交,尤其是老裴,那是可以随时把命交给广年的人。所以作为叔父,他不愿广年之子被牵扯进来。”
苏含章点点头,嗯了一声。
“你也无须帮他开脱,我也不会因为他的直言而怪罪于他,我何尝忍心让煜之蹚这趟浑水,我也早亦说过,这是我们的公务,是圣上交待的事情,但同时,也是煜之的家事,愿不愿以身入局是他自己的选择,任何人都不该越俎代庖。”
裴百户还欲再言,程煜赶忙一拱手道:“几位叔伯,这事儿咱们之前就讨论过,苏伯父也的确给了侄儿选择的机会。这是侄儿自己的决定,我爹爹的仇,总得我这个做儿子的亲自做点儿才行,否则我心里这道坎儿过不去。咱们聊计划聊的好好的,怎么又跑到这件事上来了,不是说好了,这件事就算是彻底过去了么?”
“那也是你那个苏伯父偏生要提……”
裴百户还真是个犟种,面对自己的顶头上司,也是毫不退让。
苏含章面露愠色,但却很快又摇头苦笑:“是我是我,是我一时忘形旧事重提,罢了罢了,咱们继续讲正事。”
三人又将目光投向程煜,看的程煜毛骨悚然。
双手摊开,程煜退后了几步,程煜说:“你们这样看着我干嘛?没了!正事说完了!接下去,就是按部就班。我离开山城的时候已经交待过了,留在卫所的都是我当年任小旗的时候的手下,今天午时一过,他们就会去山城县衙拿人,我这边待会儿就会派人快马赶往山城,将山城的知县带回来。再往后,就不是我的事了,我顶多还能把归我管的水城和沟城的两个知县抓回来。其他三个县两个州,以及广府,那都得罗叔您亲自出马。那些都超出我的管辖了。”
罗百户稍事沉吟,道:“事不宜迟,我先走一步了,午时之前我能回到广府,白总旗的旗所在青州,我回去就让他带人把其余三县两州的人都给拿了。晚些再动广府。”
程煜赶忙拦住他,说:“您别着急啊,我这边午时才拿山城知县,还得把他押至塔城,然后连夜审问,您最早也得明儿再让人去拿其他州县的主官。审他们至少也得一二日,后天乃至更晚些再动徐知府也不迟,可不能操之过急啊。”
“审个屁啊,就他们那些事还用得着审?”罗百户恼了。
苏含章叹了口气,说:“仲达啊仲达,你若是有煜之十之一二,你如今也早已在千户的位置上坐了三五年了。审,只是托词,但是这个时间必须得留出来,咱们又不是真的抓私盐贩子,更不是为了那几个贪渎的官员来的。这个审的过程,就是给武家以及江东徐家的反应时间,也是给京师那位考虑和进行布置的时间。否则煜之昨晚将宋业带至塔城就可以来跟我们汇报然后动手了,甚至他人都已经去了山城,为何不将山城那个知县一并带回来?整件事,还需张弛有度,步步为营啊。”
罗百户这才明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看苏含章,又瞅瞅程煜,苦恼的摇头道:“某是真没有你们那些花花肠子,照这样的话,这次事毕我升任千户,这小子坐我留下的百户位置。但恐怕千户就是我的终点,而他,用不了几年就该跟某平起平坐,甚至于爬到我上头去了吧?”
苏含章拈须轻笑:“这次你升千户是没什么问题的,但煜之么,呵呵,那可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