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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1章 十年的影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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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年多前,皇帝的一封圣旨,苏含章填补上了他职业生涯最后一块残缺的版图,南镇抚司经过这一年多来的经营,毫无疑问,也成了铁板一块,上上下下全都是他的人了。

裴百户,裘一男,一看就知道是从北镇抚司调过去的。

明知道南镇抚司啥也不是还愿意跟着去,毫无疑问是知道接下来他们会受到更多的重用,在南镇抚司这段日子只不过是暂时的而已。

当然,这都是不可对人言的事情,就连锦衣卫内部知道的人也不会太多,比方说程煜,若不是苏含章和裴百户告诉他这些,他根本就不可能知道如此多的秘辛。

至少在明面上看来,马顺如今大权独揽,且上头有人,文武百官甚至不敢轻撄其锋,遑论锦衣卫内部了。

这大概就是武家功所言,查不了这三个字的原因吧。

不是苏含章查不了,也不是罗百户查不了,而是所有的锦衣卫都查不了。

想来,也只有这个原因了。

这样说来,武家背后的人是王振?

当然不可能是马顺,马顺只不过是王振的一条狗而已,甚至说他是狗,都侮辱了狗。

但似乎也不对,毕竟王振的崛起是伴随着英宗朱祁镇继位才开始的。甚至于头几年王振尝试弄权,都被张太后无情的镇压了,王振差点儿因此丢了命。

直到正统四年,三杨中的杨溥和杨士奇因为一件案子交恶,产生了矛盾,王振趁机向张太后进言,认为杨溥和杨士奇都因为涉案双方的同乡关系而存有私心,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最终被张太后采纳,王振才逐渐的开始干涉朝政。

到了正统五年,王振权柄日重,甚至干涉起内阁的人选,向内阁首辅杨士奇推荐了四个人加入内阁,并且都得到了杨士奇的支持。

那之后,王振才逐渐在朝野当中有了内相之称。

又到杨荣和张太后先后离世,杨士奇因为儿子杨谡被判死罪而不出任任何官职,杨溥又是垂垂老矣百病缠身,内阁其余大臣权轻势微,王振几乎才真正坐实了内相的称号。

武家开始筹谋私盐敛财,是三年前开始的,这倒是跟王振在朝中声威日隆的时间相符,若说这些钱最终多数都流到了王振手里,程煜是相信的。但十年前下西洋之间发生的事情出自于王振的手笔,程煜绝对没有办法认可。

因此判断,武家背后不可能是王振,那为何武家蝇营狗苟大肆敛财之举的时间线,却又跟王振的崛起如此吻合呢?

这其中必然还有其他的曲折。

“查的了也好,查不了也罢,那都是上头要操心的事。之于我,心心念念唯有吾父而已。有人跟我讲,他能查清当初我爹死于何人之手,他交待的事,我便尽心尽力去办。你们兄弟二人若是能替我解惑,那么你武家有什么事要我办,我也自会竭尽所能。仅此而已。”

武家功张嘴欲言,武家英却瞥了他一眼,将他的话头堵了回去。

“煜之啊,程爹就是不幸染疾而亡,这又有何惑可解呢?你也当知道,海上多有怪疫,程爹在西航途中,不幸染病,实属天灾人祸……”

程煜冷冷一笑:“英杰兄,这话你留着骗三岁的小孩子吧。若我爹是染疫不治,那为何整个使团,就只有他与三宝太监两个人染了此疾?这也罢了,就算是他俩活该倒霉。可功祥兄适才还说,你们俩放弃远大前程回到这塔城弹丸之地,却是为了护我周全。我那时不过十六,尚不及弱冠,为人还算老实,也不曾与人结怨,不知为何需要你连庶吉士都不肯做,却要回到塔城来当个知县保护我。我越是相信英杰兄和功祥兄乃是真心对我,就越是无法相信我爹死于恶疾。”

武家英再度沉默,他深深的看了武家功一眼,心里大概是在说你怎么废话那么多呢?

想了想,武家英道:“你我兄弟三人,也有几日未在一同饮酒了,今日不同干脆去同饮几杯如何?”

程煜看了看武家功,将手中那件东西握紧:“我看功祥兄这里紧张的很,他不需要留在这块盯到嘛?”

武家功一摆手:“无妨。”

程煜不再多说,先迈开步子,朝着城内走去。

算定武家兄弟都在自己身后,看不到自己的动作,程煜将手中那件东西塞进了胸口处的暗袋之中。

程煜知道,武家英突然提出来要去喝酒,显然是看到了刚才裘一男往自己手里塞东西的情景,他当然不会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有什么作用,但对于武家兄弟而言,此刻最重要的是时间。

武家英认为只要拖住程煜,等到城外的事情了了,那么一切也就尘埃落定了。

这个点,酒楼也都纷纷关门了,虽说代表着这塔城里最为位高权重的三个人,别说是还没彻底关门,即便是关了,他们仨之中任何一人去拍拍门,店老板或者掌柜也绝对不敢不继续营业。但三人的目的也不是真的吃饭喝酒,哪怕此刻三人其实都可算是饥肠辘辘,就不忍心扰民了。

毕竟在这塔城之中,无论多晚,也总有小酒馆还在等着从欢场晚归的人来,而且还有那么多的烟花柳巷,哪里还找不到一口吃食和几坛子好酒?

路过一家名为怡风的青楼,程煜懒得多走,边说:“也好久没逛青楼了,就这里吧。我记得这家有个怡然姑娘,琴弹的甚好,且轻易不待客,今日虽晚了些,但或许来得及。”

武家英微微颔首:“既是煜之有此雅兴,便是此处。”

武家功则更加直接:“管她今晚有无奉客,老子要听她的琴,这家的老鸨子还敢不唤她来不成?”

三人迈步朝着怡风楼走进。

此时早已过了亥正,换做现在的时间已经是十点半还多,青楼也好,勾栏也罢,这会儿都是接近曲终人散的时候。门口的龟奴也倚着门侧的柱子打哈欠,根本没想到这个时间居然还会有客登门。

看到程煜进门,龟奴一个激灵,赶忙揉了揉惺忪迷离的眼睛,认出是城内赫赫有名的程总旗,顿时清醒了不少。

“程爹?今日怎么……”

待看清他身后还跟着本县的县老爷以及城外营兵的守备老爷,龟奴干脆连招呼都不招呼了,掉头便跑,一边跑还一边喊着怡风楼掌事的老鸨,这三人登门,可不是他一个小小龟奴能接待的了的。

很快,一名年约三十出头,可算是多有风韵的妇人,身后跟着两名小厮,环佩玎珰急匆匆的跑了出来。

脸上晕红的厉害,发鬓也多有些凌乱,只怕是遇到贵客,于是老鸨子亲身上阵陪着喝了不少酒,一双小脚跑的虽捕快,但却碎步急切,显见她心中焦急之情。

“哎哟喂,三位老爷,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也不派人提前打个招呼,妾身也好提前做些准备。”

妇人娇呼着,极尽妍媚之态,若是年轻个几岁,任意放在哪家青楼,只怕也是头牌的姑娘。如今年岁大了些,除了少数口味比较特殊的客人,即便是妇人熟的几乎滴出水来,也总归没有年轻姑娘那么招人了。再加上虽然她时年只有三十出头,但青楼里的姑娘大多都是十六岁便开始挂牌迎客,算起来她迎来送往的年月也有十几个年头,寻得了机会能做个老鸨打理着这一整间的青楼,自然是不愿意再夜夜奉客。

可无论怎样,遇到本县三巨头来了,妇人绝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只是毕竟此时姑娘们大多都已经陪着其他客人了,剩下的尽是些庸脂俗粉,奉迎普通客人尚可,往这三位面前送就着实有些拿不出手。

所以妇人一边奔跑着,一边先打着预防针,话里很客气,实则是在为一会儿若是挑不到合心意的姑娘开脱。

“是来的晚了些,雅间可还有?”程煜微笑着抬头,看着从楼梯上几乎可以算是蹦着下来的老鸨。

妇人一边往下蹦,一边甩着手里的丝帕:“雅间自是有的,即便没有,您三位官人来了,怎么着也得叫人腾出一间来。只不过天字一号此刻正酣,只能委屈三位大官人去二号房间了。”

武家功有些不耐烦:“少废话,房间不重要,你快去把那个怡然给我喊来,我家弟弟今日要听她抚琴。”

妇人正跳下最后一阶楼梯,气喘吁吁的站定在三人面前,胸口剧烈的起伏着,那不输少女的高耸,激荡着一层层白花花的肉光。

“哎哟,您三位今日可是有些不凑巧了……”

没等妇人把话说完,武家功一瞪眼:“某不论那怡然现在身在何处,你都给我喊到我房中来,如若不然,今日你这怡风楼就可以闭馆了。”

纯粹的不讲理,程煜也是颇有些头疼。

武家英眨眨眼,似乎察觉到什么,因为在这塔城县,遇到这样的事情,老鸨就算再糊涂也不会说什么不凑巧,总归要先去跟那个客人商量一番,毕竟她也明白,塔城就没有能够同时惹得起这三位的人。

可她还是说不凑巧,那只有唯一一个可能,怡然姑娘现在陪着的人,他们认识。

而且,大概率是武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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