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乔篇:第一章泉州港的异客(1/2)
平行世界。
2023年初秋。
东南沿海某地,某遗址发掘现场。
『唐教授!』一名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走进了发掘现场的巨大厂棚喊道,『教授,教授!』
随着年轻人的声音,在考古土坑里面的一名中年人直起腰来,微微推了推脸上的面罩。
为了避免挖掘的古代文物被污染,一般来稍微专业一些的考古现场都必须穿戴全身连体衣,面带口罩,佩戴手套等。
手机等物品也多是存放在考古现场之外。
要不然万一正在关键时刻,电话一响手一抖……
当然,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保密所需。
土坑里面的唐教授缓缓的直起腰,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尽量不触碰土坑周边的未曾探明的区域,然后仰头回了一声,『谁啊?』
大学生沿着铺设的木板走到了土坑边上,压低了声音,伸手往上指了指,『好像是……让您赶快给回个电话……』
唐教授皱了皱眉头。
他低下头,目光略显疲惫地扫过坑。
在坑上,镶嵌着几块他方才心翼翼清理出的陶片,在专业灯下泛着暗淡的橙红色土沁纹路。
最大的一块约有巴掌心大,虽然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但是已经隐约可见曲折的篦划纹,而在纹路间隙及陶片断面处,附着一些不规则的黑褐色斑块。
这种黑色斑块,与常见的土锈或沁色不同,似乎是陶器烧制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而不是后来才渗透进去的颜色。
而在坑底的一角,堆放着几个用特殊泡沫包裹的东西。
旁边插着标签:『疑似青铜尊,胎体已矿化,不可提取。』
那些是现场无法短时间内快速修复的器物。
是器物,但那实际上只是一滩勉强维持着器形的锈蚀物,比在回南天放到了阳台上的饼干更酥软。
唐教授现在挖掘发现的这些青铜器,用普通的滑石粉和502是没办法进行修补的。青铜器虽然比竹质木质的器物坚硬,但是埋葬在地下这么多年,其身上已经是锈迹斑斑,还有很多地方直接就被锈穿了,和泥土混在了一起,就连器物形状也发生了形变,更不用在青铜器上有什么清晰的纹路了……
只能是带着土一同挖掘起来,然后才能进行专业的清理。而且还不能不管不顾大范围一铲子下去,毕竟谁也不清楚这青铜器
至于那种一挖一个准的,至少唐教授这么多年的考古生涯都没能碰到过。
没错,现在这里的挖掘进展并不顺利……
因为地处华夏东南,环境温暖潮湿,所以地下的文物保存的情况很糟,并不像是北方黄土层的保存相对理想一些。
当然即便是在北方的黄土层当中,文物也无法做到类似于某些神迹的那种,几千年挖出来还能边缘锐利,犹如上周。
至于一些木质,或是草质的物品了,很多时候只能依靠土块的颜色差异,大体判断出可能曾经埋的是什么东西……
唐教授走出了挖掘厂棚,摘下口罩,扯下了手套,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潮湿空气,但胸口的憋闷感并未减轻。
三个月的精力透支、对重大发现的渴望与实物证据匮乏之间的巨大差,让他多少有些感觉到了华夏东南沿海在冬季某种意义上的魔法攻击……
唐教授拿着手机,皱着眉头,沉吟了许久,才重新回拨过去。
『所长……』电话刚一接通,唐教授才出两个字,就被打断了。
『三个月了,除了几块破陶片,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开发商请来的评估团队天天在工地外围转,我们延误了他们的商业综合体项目,报告都打到省里了!老唐,我们得面对现实啊……』电话里面的声音道,『我给你一个月,然后你又要一个月,现在第三个月过去了!你挖到了什么?!人家拿了地,不是给我们天天耗着什么都挖不到的!没什么东西就撤了吧!』
唐教授眉头紧皱,『所长,碳14检测不是已经证明是古陶片了么?我今天又发现了一些新的陶片……』
『是!我没不是!但是老唐啊,你也了,是陶片……你要是能挖个囫囵的,也算是有点用,现在就几个陶片……越窑那边这一类的陶片多的是!哎!老唐啊,你让我什么好呢?』
唐教授吸了一口气,『所长,你听我……这一次陶片不一样!这陶片上带有弥生风格!我附上的报告里面也有明!』
『你的是陶片上的黑斑吧?』
『那是明显的覆盖型平地堆烧的痕迹!』唐教授补充道。
『嗯,确实有些像,但是老唐啊,你知道,只有这几个陶片……这是孤证!明不了任何问题。碳14也没啥用,国际上精密的也是有50年误差,有的甚至上百年……没错,20年的也有,但是那价格……哎呀,关键是没啥东西,没啥联系,都是孤品孤证……』
『不,不,所长,不是孤证……这陶片明显不是二龙的,更像是弥生的……应该是某种瓮或壶,但是为什么弥生的会到了我们这里……这里面必然有些事情!我记得东吴建安年间已能派卫温抵达夷洲……』唐教授道,『现在我们的这一个发现,有可能可以填补200到250的航海史的一大块空白!记载卫温是230去的,后面不去了,我们能理解,但是在230之前,有什么事让东吴要派人去?除了夷洲和其他地区有没有什么联系?抑或派人做了一些什么事情?这些都是关键!现在至少这里出土的陶片,可能就可以证明了东吴船队,或是倭国的船队,当年带着弥生陶来过泉州!这可能证明在三国时期东吴就和倭国有了贸易联系!』
『话是这么没错,老唐……但是……也有些逻辑不通,毕竟我们自古就是陶瓷大国,5千年前就有彩绘陶器了,没理由搞这种后的平地黑烧来啊!而且你也了,为什么是泉州,不是江宁?泉州地区在三国时期是南越啊,这也不通啊……还有啊,在我们地上挖到了倭国货……有些人唧唧歪歪啊……』所长道,『而且现在更关键的问题是……三个月了,除了这几块陶片之外,其他的都没有……哦,也不能都没有,但是那些已经腐蚀透了的东西,不能成为证据……青铜器,地下都不知道有多少……你那边腐蚀的相当严重,要修复的话也是一大笔钱!就算修复了也只能看个形!你明白吧?哎呀,那边已经压到了省里头,都打了十几个电话了!考古虽然也重要,但还是要配合地方工作的嘛!发展地方经济,关注百姓民生,这可是中央定的大调子!我们这边一拖再拖,终究是不好……再了,要是都只顾着我们自己,到时候其他地方要是发现什么,还会有人上报么?那什么什么,不都是挖了赶快填回去,就当作没看见?大局啊,要有大局意识啊,老唐!』
『……』唐教授沉默下来。
唐教授想要反驳,在他脑中闪现的不仅是文献,还有具体的器物关联想象……
他想起了南京江宁出土的东吴釉陶器上常见的水波纹,与手中这片陶器上简化的、近乎抽象的线条似乎有些相似?
他又联想到日本弥生时代遗址出土的壶镫陶器上那种独特的羽状纹或直线纹,与自己手中碎片边缘的刻划是否存在技术上的交流?
这种跨越海洋的『纹饰对话』可能性,让他激动又痛苦——
因为证据太单薄了。
『喂,喂?老唐?老唐?』所长道,『在不在?』
『在……』唐教授回应道。
『再了,沿海地质确实不好保存,挖掘出来的东西不好,又不能怪你……我们又没办法像是西方那一套,要干旱就能干旱,要洪水就能有洪水……不行就撤吧!你不是还有那大和尚的研究么?那才是大项目,这个虾米就算了啊!』
『好吧……』唐教授道,『不过我还是要去一趟……要不然心里面总是不安生!』
『你要去那?夷洲?』所长问道。
唐教授道,『不,我要去弥生……哦,九州……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些什么联系……』
『啊?所里可不报销!』
『我自费!』
『那行吧,就当作你自己放个假……等等,还有个事……』
『什么事?』
『嗯……上头据有人对你的研究……嗯,有点意见……算了,这事一时半会也不清楚,等你回来再吧!』
挂掉电话后,唐教授站了半响,才重重的的吐出一口气。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扇紧闭的历史大门前,隐约听到了门后的回响,却找不到钥匙。
这种接近真相却可能永远错过的恐惧,驱使他做出了自费去九州的决定。
这不仅是追寻线索,更像是对自己学术判断的一种验证……
……
覆盖型平地堆烧
……
江东。
庐江。
周府。
虽白幡大体上都已经撤下了,但是哀戚之气仍萦绕在昔日车马喧嚣的府邸之中。
庭院中周瑜最爱的琴已被收入库房,琴台上空留一丝灰尘印记……
厅堂内里原本悬挂孙权赠予称颂周瑜功绩的锦轴已被取下……
就连仆役行走间的脚步似乎都刻意放轻了,就如同没有根的亡灵,带着些不知前路在何方的茫然……
周瑜的灵柩已入土为安。
可是江东局势越发的动荡起来。
失去了这位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的江东支柱,原本被其镇压的魑魅魍魉也开始冒出头来。
属于周瑜的各种印迹,似乎正以极快的速度被抹去。
一鲸,万物生。
随着周瑜的死亡,周家,甚至上一代的淮泗集团,都受到了重挫。
孙权借着治丧抚恤之名,行收回兵权,整顿军制之实,表面上哭唧唧,心中笑嘻嘻。
周瑜生前直接统属的水陆精锐,几乎是在转眼之间,就被迅速拆分、调整、移防、分切,消失……
周瑜长子被收为『驸马』,明升暗降。
当然,也不排除周瑜长子自己就觉得这样很好,适合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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