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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乔篇:第八章各有计较的合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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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在三轮山下的聚居地缓缓流逝。

语言上的沟通困难,只是最初的问题,而在狂热崇拜稍减之后,现实的困境与政治的考量逐渐浮出水面。

一日,在卑弥呼那座兼作神殿的王宫深处,仅有少数心腹在场,老卑弥呼屏退左右,向大乔坦诚了邪马台看似繁荣,但实际上是危机四伏的实情。

『尊贵的……神使。』老卑弥呼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尊称,『邪马台虽号令诸部,然有狗奴国凶悍,常渡海侵扰劫掠……还有对马国,倚仗海峡之险,时服时叛……而在临近之地……各部头人,看似臣服,实则各怀心思,税收、兵役,屡有推诿……老身……年迈力衰,孙女年幼,难以弹压……长此以往,恐有崩析之祸。』

女通译心翼翼的转述了卑弥呼的话,额头上不禁往下流淌汗水。这些内容明显是她不能听的,现在又不得不听,她甚至预测到了自己某一日的下场……

卑弥呼停顿了一下,等待通译转述完了自己的话,然后用浑浊但是依旧锐利的眼眸盯着大乔,『老身观二位神使,非止有通神之能,更兼……中土智慧气象……故此厚颜恳请,可否暂摄邪马台政务,以神使之名,辅佐老身幼孙,渡过此难关?二位但有所求,老身无有不允!不知二位……』

卑弥呼没有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她希望借助大乔的外来者身份,以及其身上的神秘光环,协助她来稳固统治,度过权力交接的危险期。

大乔一直静静聆听,此刻缓缓开口道,『摄政之事,暂且不提……窃以为,欲聚人心,首重规矩。中原有云,「仓廪实而知礼节。」欲安礼节法度,当需促生产,以安人心。』

大乔随即提出了初步构想,『或可参照中原之法,为邪马台定制简易礼仪、律条。如定朝见、祭祀、议事之仪,又有各部头人言行之规矩,使其有所约束,尊卑有序。再立基本律令,明赏罚,止私斗,均劳役。同时我等可教习邪马台民纺织之术、耕作之法,若能多产布帛粮食,民富则邦宁,头人异心自会稍减。』

人生在世,除非是独自生活,否则社会性永远需要摆在第一位。

大乔此言就是在展现其对于邪马台的重要价值。

不管卑弥呼的话是否是一种试探,大乔的回应便是立于不败之地。

而且大乔给予的建议也很中肯,从制度和技术两个方面,双管齐下,既从上层建筑确立秩序,又从经济基础改善民生,这也是典型的堂堂正正的中原治理思路。

卑弥呼听闻,便是连连称赞拜谢。

乔则更直接地表明了她们的『去意』,以减少卑弥呼对她们可能长期鸠占鹊巢的疑虑,『我等渡海东来,虽有天命,亦存故土之思……待时机成熟,或需借邪马台之力,重返中土。届时还望……卑弥呼能予支持。』

乔没有具体时机是什么,也没有需要怎样的支持,但是至少表明了她的态度。

卑弥呼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应承下来:『神使心怀故土,老身感佩!邪马台若得神使暂助而安,他日神使有所驱策,邪马台上下,必倾力以报!』

对卑弥呼而言,大乔有明确的离开意向,反而让她更安心借用其力。

至于未来的支持,那是将来的事,眼前稳住局面才是关键。

至此双方各取所需的合作框架初步达成,顿时进入了蜜月期。

而对于未来的预期,大乔和鲁吉在私下商议之时,并不乐观。

大乔眉宇间带着忧色,『那位卑弥呼,绝非易于之辈。倭人部,强者为尊,少有忠义传承。她如今借我等之力,是为压制内外。一旦她认为孙女地位稳固,或我等失去利用价值……』

大乔摇了摇头,叹息道,『鸟尽弓藏,兔死狗烹,非独中土有之。』

乔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与她娇艳容颜不甚相符的冷冽,『姐姐所言极是。此间种种算计,非我所愿,亦非我所长。忆及当年在皖城,或是在……在他身边时,虽也有纷扰,却何曾需如此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乔眼中闪过一丝遥远的怀念,『那些不必担忧明日生死,只需计较妆容服饰,考量琴曲舞步的日子,如今想来,竟恍如隔世……那才是最快活的光景啊……』

乔叹了口气,『如今既已踏上此路,为周郎遗愿,为眼前这数百追随者的生计,便是再不愿,也须得走下去!』

鲁吉行礼拜倒,『大夫人广施恩,二夫人立神威,在下便是收拢民间武力,渗透兵卒……以防不测!』

三人商议已定,初步达成共识。

利用卑弥呼给予的『摄政』机会,迅速在邪马台扎根,推行有益的措施积累实力和声望,但同时始终保持警惕,发展自身力量,绝不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卑弥呼个人的所谓『诚信』。

不过在初期,大乔和卑弥呼的合作,还是比较顺畅的。

随着大乔开始向东倭传授一些耕作纺织技术,卑弥呼也开始向乔展示邪马台统治的核心秘密……

鬼神之道!

当然,秉承东倭传统,这玩意名头虽然大,实际上这只是一种糅合了原始萨满信仰,以及自然崇拜的巫仪体系而已。

通过特定的舞蹈,动作狂野而具备一定的催眠性,再加上音调诡异吟唱渲染氛围,同时辅佐以所谓法器,以及服用某些麻醉致幻汤草,来达到与神灵沟通、祈求、驱邪或展示神威的目的。

当卑弥呼在密室中,由数名资深巫女辅助,演示了一段祭祀太阳神的鬼道巫舞后,乔惊讶地发现,其中许多动作的韵律,以及在整个形式上的语言,形体,对于法器的运用,甚至是整个仪式追求人神交感的逻辑,竟与江东之地流传的古老巫风傩戏,有诸多神似之处!

首先都是使用面具,通过面具这种形式,来表达从『人』转变成为了『神』,或是『神使』。

面具被视为神灵的载体或象征,涂抹其上的色彩和花纹,一方面是为了体现神的具象,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消除人的特征。

其次在功能上都旨在敬神、通神,以此达成驱鬼逐疫、祈福消灾的效果。

舞蹈则是实现人神沟通的重要媒介,是巫术仪式中不可或缺的部分,尤其是某些超越常人的频率,或是躯体扭转弯折的形态,使得普通人更容易相信这是神的威能。

再次,重点多是为了衣食祈求,或是祈祷丰收,或是感谢收获,或是驱逐厄运等,而且乔还发现在东倭的这所谓鬼神之道当中,稻米成为了神圣的媒介,不管是赐福还是除厄,都扮演了一个重要的角色。

或许在久远的过去,华夏东亚沿海的原始信仰本就同源,只是在各自地域发展出了不同变体。

既然相似,那么意味着可否相融相通相互促进呢?

在一次与卑弥呼探讨鬼神之道时,乔就直言道,『贵邦鬼神之道,深具灵性。然我中土巫仪,传承数千年,于舞步之精妙、祝祷之章法、仪轨之宏大,也是多为精妙。不若……尝试将中土巫仪之精华,融入贵邦鬼神之道中?如此或可使神谕显现更为昭彰,仪典更具震慑之力,令万民信服,诸部归心。』

卑弥呼闻言,当即大为赞同。她正愁如何进一步强化自身的正统性与权威性,乔的提议正中下怀!

融合中土巫仪,不仅能提升鬼神之道的表现力和神秘感,更能将大乔的『神使』身份更深地镌刻进邪马台的神权体系之中,成为她统治工具的一部分。

三轮山下,双方的合作开始有序推展而开。

大乔开始带着一些妇人,展开耕作和纺织的指导,而乔凭借记忆与理解,将江东巫舞中更优美的身段,更具叙事性的段逐步引入鬼神之道的仪式中。

大乔这两位因命运捉弄而漂泊至海外的江东女子,开始以她们意想不到的方式,在这片蛮荒的土地上,刻下属于自己的,也刻下了属于那个遥远故国文明的深深印记。

……

……

日向博物馆外的一间咖啡厅。

工业风的黑铁梁柱与温润的木质拼花地板在脚下碰撞拼接在了一起。

裸露的天花板悬着垂坠的绿植与暖黄串灯,似乎是为了柔滑那些冰冷且坚固的金属线条。

巨大的地窗框住一整片蔚蓝的海,在视野里面展现出一种别样的矛盾感,既要尽可能的笼括所有的开阔海景,又不得不在限定的框架内拼命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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