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 外来袭击(2/2)
虚空蹲下来,手掌悬在堡垒的伤口上方。一层极淡的、如同肥皂泡般的薄膜覆盖了伤口表面。薄膜与晶体接触的瞬间,发出了细微的、仿佛玻璃摩擦的嘶鸣。晶体的蠕动速度明显减缓了,但没有停止。
“只能延缓,不能根除。”虚空额头渗出冷汗,“这些晶体是活的,它们在不断吸收堡垒的生命力自我增殖。我的‘虚无场’可以干扰它们的能量吸收效率,但治标不治本。”
陈新看向堡垒:“你能撑多久?”
堡垒咧嘴,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这点小伤……以前在锈镇……被变异野猪捅穿肚子……也活下来了……”
“那是以前,你现在身体里长的是君王级单位衍生的寄生组织。”逻辑冷静地陈述事实,“按照目前的侵蚀速度,即使有虚空的能力延缓,你最多还能坚持四十五分钟。之后,晶化会蔓延到心脏和大脑,到时候你就……”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堡垒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陈新:“渡鸦……你们是要去实验室深层……对吧?”
陈新点头。
“带我一起。”堡垒说,“我这样子……反正也活不久了。与其躺在这里等死,不如……最后再砸烂点什么东西。”
“你的身体——”
“我知道我身体什么状况。”堡垒打断他,“所以我才要去。那个测试……你不是需要能量吗?需要混乱吗?”他拍了拍自己胸口正在晶化的伤口,“等我彻底晶化的时候……把我扔进那个什么协议里。我这身肌肉里储存的能量,加上这些晶体……应该能制造一场……够大的爆炸。”
陈新瞳孔微缩。
堡垒在提议用自己作为一次性武器,在协议启动时自毁,用他晶化躯体内积蓄的庞大生物能和灵能,制造一场能量风暴,彻底扰乱测试,甚至可能摧毁部分实验室设备。
这等于自杀。
“堡垒,你——”
“渡鸦,我从小在锈镇长大,废土以前就是,没读过书,不懂什么大道理。”堡垒看着陈新,眼神里有一种粗糙但坚定的光,“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让我选,是躺在这里慢慢变成石头,还是冲进去砸烂那些把我关起来的混蛋的实验设备……我选后者。”
他顿了顿:“而且,幻光那丫头……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你们去实验室,肯定会经过核心区……也许能遇到她。帮我……看看她是不是还活着。”
仓储区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战斗声,以及堡垒伤口处晶体蠕动的细微嘶鸣。
逻辑推了推破碎的眼镜,低声说:“从战术角度,堡垒的提议有可行性。晶化过程中,他的身体会成为高浓度的灵能聚合体,如果能在协议的灵能共振峰值期引爆,确实可能引发设备过载。但成功率无法计算,而且他本人必死无疑。”
虚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维持着虚无场,延缓着堡垒的晶化。
陈新看着堡垒的眼睛。这个肌肉壮汉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反正要死,不如死得有用点”的简单逻辑。
“好。”陈新最终点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坚持到实验室,坚持到协议启动。在那之前,别死。”
堡垒咧嘴笑了,尽管笑容因为疼痛而扭曲:“成交。”
陈新站起身,看向逻辑:“能走吗?”
“皮外伤,不影响行动。”逻辑也站起来,“但终端在刚才的逃跑中损坏了部分功能,地图数据还在,但实时监控破解模块失效了。我们无法再提前知道守卫的巡逻路线。”
“那就靠硬闯。”陈新转向虚空,“你的能力还能维持多久?”
“全力展开的话……最多二十分钟。”虚空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而且我体内的碎片在躁动,那个暗影编织者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那就抓紧时间。”陈新走向仓储区的另一端,“逻辑,地图显示这里有一条旧通风管道,能通到B5区的设备层,对吗?”
逻辑调出终端里存储的离线地图:“对,但管道已经废弃多年,内部可能有坍塌,而且……地图标注,管道中途经过一个‘未探明能量反应区’。”
“没时间找更安全的路线了。”陈新已经找到了那个通风口——一个被锈蚀的网格盖板封住的洞口,边缘有撬动的痕迹,看起来以前有人用过。
他撬开盖板,里面是黑暗的、布满灰尘的管道。
“虚空,你打头,用能力探路。逻辑跟着,注意管道结构。我带着堡垒在中间。”陈新快速分配,“如果遇到守卫或者北方渗透者,不要纠缠,直接冲过去。我们的目标是实验室,不是战斗。”
四人依次爬进管道。
管道内部比预想的还要狭窄,有些地方需要侧身才能通过。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灰尘味,偶尔有水滴从头顶的裂缝滴落。虚空的虚无场覆盖着队伍,让他们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但无法完全消除移动时产生的振动和声音。
爬行了大约五十米后,逻辑突然低声说:“停。”
“怎么了?”
“前面……有东西。”逻辑指着终端屏幕上显示的能量读数,“那个‘未探明能量反应区’……读数在快速上升。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话音未落,管道前方传来了声音。
不是机械运转声,也不是生物移动声。
是……歌声。
一个空灵的、缥缈的、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女声哼唱,没有歌词,只有悠扬而悲伤的旋律。歌声在狭窄的管道里回荡,钻进耳朵,渗入大脑,让人的意识开始恍惚。
虚空的眼神最先涣散,他维持的虚无场开始波动、扭曲。
“是精神污染!”逻辑咬牙,用力咬破自己的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捂住耳朵!不要听!”
但歌声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它是直接作用在灵能层面,通过共鸣震荡意识的。捂住耳朵毫无用处。
陈新感到一阵眩晕,眼前开始浮现幻觉:白色的房间、冰冷的机械臂、穿着防护服的身影、还有翻动的书页……
熔炉在他体内猛地一震!
火焰腾起,将侵入意识的歌声余波瞬间烧尽。陈新恢复清醒,同时他将熔炉的力场向外扩展,覆盖到身边的虚空和逻辑。两人眼神一清,虚无场重新稳定。
但堡垒的情况更糟了。他本就虚弱的意识在歌声冲击下几乎崩溃,伤口处的晶体组织疯狂增殖,已经蔓延到了胸口。
“堡垒!”陈新低喝。
堡垒艰难地抬起头,眼神涣散:“妈……妈妈……在唱歌……”
歌声的源头越来越近了。
管道前方拐角处,出现了一点微弱的、七彩变幻的光。
然后,一个身影缓缓飘了出来。
是幻光。
但此刻的幻光,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她的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灵能流体状态,像一团人形的、不断变换颜色的光雾。五官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还保留着些许人类的轮廓,但瞳孔里旋转着七彩的漩涡。她的双手虚托在胸前,掌心间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不断脉动的多面体晶体——晶体内部封存着一滴暗金色的液体,正是那滴液体在散发空灵的歌声。
“幻光?!”逻辑失声道。
幻光“看”向他们,但眼神空洞,没有焦距。她继续哼唱着,歌声中蕴含着强大的灵能波动,让周围的管道墙壁都开始共振,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她被控制了。”虚空盯着幻光胸前的晶体,“那是‘暗影编织者’的核心分泌物,能够寄生并操控灵能敏感者。幻光的相位能力让她成为了完美的载体……她现在是一个活体灵能放大器,歌声就是她的攻击手段。”
歌声的音调陡然升高!
管道内的空气开始剧烈震荡,无形的音波如刀刃般切割四周!陈新撑开熔炉的力场,硬抗音波攻击,但虚空和逻辑已经口鼻渗血,堡垒更是直接昏死过去。
“必须打断她!”逻辑喊道,“但不能杀死她!她的本体意识可能还被困在晶体里!”
陈新盯着幻光胸前的晶体。熔炉传来强烈的“渴望”——那滴暗金色液体蕴含着精纯的、与君王级同源但更“古老”的能量,很可能是从“暗影编织者”本体提取的核心精华。
如果能吞噬它……
但幻光怎么办?
歌声再次拔高一个八度!这一次,音波中夹杂着实质化的灵能尖刺,暴雨般射来!陈新的力场开始出现裂痕!
没有时间犹豫了。
陈新眼中厉色一闪,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出!熔炉全功率运转,体表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火焰纹路,那是君王级碎片能量被临时激发的表现。他顶着音波和灵能尖刺的冲击,瞬间逼近幻光!
幻光空洞的眼睛转向他,双手一推,胸前的晶体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道七彩的光束射向陈新!
陈新不闪不避,右手五指张开,熔炉的吞噬力场在掌心凝聚成一个微型的、旋转的黑色漩涡。
光束射入漩涡,没有爆炸,没有冲击,而是像泥牛入海般被吞没、分解、吸收!
幻光第一次露出了类似“困惑”的表情。
陈新已经冲到她面前,左手并指如刀,精准地刺向她胸前晶体的下方——不是晶体本身,而是连接晶体与幻光身体的那几根细微的、半透明的能量神经束。
嗤!
指尖刺入,高频震荡!神经束应声断裂!
幻光发出一声短促的、不像人类的尖啸,身体剧烈颤抖,胸前的晶体光芒骤暗,歌声戛然而止。她眼中的七彩漩涡开始崩解,瞳孔逐渐恢复焦距。
陈新右手趁机抓向那颗晶体!
但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晶体内部那滴暗金色液体突然“活”了过来,化作一条细小的蛇影,闪电般钻进了陈新的手心!
剧痛!仿佛有烧红的铁丝顺着血管直冲大脑!陈新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右手手背上浮现出一道暗金色的、不断蠕动的纹路。
“渡鸦!”虚空和逻辑冲过来。
陈新抬手制止他们,咬牙催动熔炉。体内的火焰疯狂扑向那道入侵的暗金色纹路,将其包裹、炼化。纹路剧烈挣扎,发出无声的嘶鸣,但最终还是被熔炉一点点吞噬、吸收。
几秒后,手背上的纹路消失。
而陈新的感知中,多了一段破碎的记忆片段:
——无尽的黑暗虚空中,一个由晶体和血肉构成的庞大身影缓缓转动。那是暗渊君主。它向着某个方向“看”去,视线穿透维度,落在一个渺小的人类世界上。然后,它发出了命令:“找到‘钥匙’,带回‘摇篮’。我们需要他……完成最后的‘蜕皮’。”
——“摇篮”……是指北方?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蜕皮”……又是什么意思?
记忆片段到此中断。
陈新喘息着站起身,看向幻光。
少女已经恢复了人形,瘫软在地,胸前那个多面体晶体碎裂成粉末。她眼神迷茫地看着四周,然后看向陈新,嘴唇颤抖:“渡鸦……我……我刚才……”
“没事了。”陈新将她扶起来,“你能走吗?”
幻光点点头,但身体虚弱,需要搀扶。
逻辑检查了她的状况:“灵能透支严重,但没有被永久性控制。休息一段时间应该能恢复。但她的相位能力可能暂时无法使用。”
“能走就行。”陈新看向前方,“管道还有多远?”
逻辑查看地图:“转过前面那个弯,再爬三十米,就是B5区设备层的出口。”
“好。”陈新背起昏迷的堡垒,看向虚空调侃道:“堡垒交给虚空。逻辑,你照顾幻光。我们继续前进。”
四人拖着疲惫伤重的身躯,再次向管道深处爬去。
身后,隐约还能听到学院上层的战斗声,以及某种庞大存在接近时带来的、令人心悸的灵能压迫感。
暗影编织者,正在靠近。
而前方,实验室的钢铁大门,已经隐约可见。
陈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熔炉的火光一闪而逝。
无论来的是什么。
无论前方有什么。
他都要进去。
然后,把一切都烧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