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中继站废墟（2/2）
然后，通过熔炉与摇篮之间那条看不见的脐带，他发出了信号。
“准备就绪。”
信号穿过上百公里的距离，穿过混乱的战场，穿过锈镇的地下，传回了摇篮控制室。
同一时间，矿坑深处。
逻辑猛地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主屏幕上突然跳出的那行绿色文字。
“接收到最高权限者信号——‘准备就绪’。发射程序最终阶段启动。倒计时，九小时三十二分钟。”
“他到了！”逻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渡鸦抵达中继站了！”
控制平台上，所有人都精神一振。月影扶着医疗舱的边缘站直身体，影鸦也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虚空依然维持着信息感知场，但银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然而下一秒，刺耳的警报声就撕裂了短暂的喜悦。
“警告：源质池冰层崩裂加速！崩裂面积已达百分之七十三！检测到高浓度混沌意识体活性急速上升！”
“警告：外部防御屏障遭受高强度攻击！屏障强度下降至百分之四十一！”
主屏幕切换画面：矿坑入口处，许哲留下的那支破壁者连队正在用重型灵能攻城炮轰击最后一道合金闸门。闸门表面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凹陷和熔融，随时可能被击穿。
而在矿坑底部，源质池的冰层正在大面积坍塌。黑色的粘稠液体如同沸腾般翻涌，一个个巨大的气泡鼓起、破裂，释放出令人作呕的腐臭和狂暴的混沌灵能。冰层下的黑暗中，能看见某种庞大的、由无数肢体和器官拼凑而成的阴影正在缓缓上浮。
“织网的部队还没到吗？！”月影急声问。
“他们被许哲的另一支小队拦在半路！”虚空快速调出矿坑外的监控画面——距离矿坑入口约五百米处，织网的先头部队正在与一群穿着技术安全局制服、但装备明显更精良的士兵交火。对方人数不多，但火力凶猛，而且战术极其狡猾，硬是将织网的部队拖在了那里。
“是‘清道夫’小队。”逻辑认出了对方的装备特征，“许哲的直属精锐，专门处理‘内部问题’。他们接到的命令应该是‘不惜代价阻止任何人进入或离开矿坑’。”
“那我们……”
月影的话没说完。
因为矿坑入口的方向，传来了金属撕裂的巨响。
合金闸门，被轰开了。
烟尘中，六台重型动力装甲踏着沉重的步伐涌入矿坑通道。装甲肩部的灵能炮开始充能，炮口锁定控制平台的方向。
而在他们身后，更多穿着黑色作战服的技术安全局士兵涌了进来。
“准备迎敌！”虚空厉声道，银白色的数据流在他周围凝聚成实质性的信息护盾。
逻辑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舞，试图启动摇篮自带的防御系统，但大部分武器模块都显示“能源不足”或“系统损坏”。只有两门小型自动炮塔响应了指令，从平台两侧升起，炮口对准入口方向开火。
但那些动力装甲的正面装甲太厚了。灵能炮弹打在装甲表面，只能留下浅浅的凹痕，甚至无法迟滞它们的脚步。
第一台动力装甲抬起了右臂，臂载的多管灵能机枪开始旋转预热。
就在这时——
矿坑入口外的战场上，突然爆发出一阵混乱的骚动。
一支完全不在预料中的部队，从侧面悍然切入战场。
他们穿着杂乱的装备，有些是改装的北宁制式装甲，有些是废土游侠的皮甲，有些甚至只是普通的工装。武器也五花八门，从老式的火药枪械到自制的能量武器都有。但他们的动作凶猛而果决，配合默契，如同饥饿的狼群般扑向清道夫小队和技术安全局的士兵。
领头的是一个独眼的中年男人，手里端着一杆大口径改装步枪，一枪就轰碎了一台动力装甲的腿部关节。
是独眼。
和他带来的，锈镇里那些不想坐以待毙的人们。
“矿坑是我们的家！”独眼的吼声通过扩音器在战场上回荡，“许哲的狗崽子们，想毁了这里，先问过老子手里的枪！”
反抗的火焰，在这一刻被点燃了。
蜂房核心密室。
监察官悬浮在数据流中，电子蓝眼睛注视着分屏上同时上演的多场战斗：中继站废墟中陈新已就位；矿坑入口处独眼带领的平民武装与清道夫小队陷入混战；源质池的崩裂速度再次加快；而沉寂之湖方向，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亮度又提升了百分之三十。
他的逻辑核心正在运行一组全新的计算。
计算基于刚刚从旧神碎片-7处获得的信息——那是陈新接触碎片时，碎片自动向蜂房深层网络发送的备份数据流。监察官现在知道了摇篮之歌协议的真正目的，知道了林银河的全部计划。
也知道了那个计划的终极风险：如果陈新在共鸣过程中失控，旧神碎片的信息污染可能会制造出一个比北方君王更可怕的“新神”。
概率是多少？
监察官运行了十七万次模拟。
结果显示：陈新成功引导共鸣、完成格式化重启的概率，百分之三十四点七；失控成为新神的概率，百分之二十九点一；在共鸣过程中意识湮灭的概率，百分之三十六点二。
几乎三分之一的可能，会制造出更大的灾难。
但如果不执行协议，北方军团吞没一切的几率，百分之百。
监察官的电子眼，注视着代表陈新的那个光点。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他抬起手，输入了一串极其复杂的指令。指令的内容不是干预，不是控制，而是……授权。
授权陈新，临时访问蜂房深层数据库的某个特定分区。
那个分区里，存放着林银河留下的最后一份手稿，一份连监察官自己都没有完全解读的档案。
档案的标题是：
《关于“人性锚点”的理论与实践——如何在神性污染中保持自我》
这是林银河在制造钥匙谱系时，为自己选定的继承者准备的，最后的保险。
现在，监察官将这个保险，交给了陈新。
与此同时，他启动了深井协议的第三阶段——不是净化源质池，而是将其能量引导向一个特定的坐标。
那个坐标，是沉寂之湖的湖心岛。
他要将源质池深处即将破封而出的混沌存在，与零号即将苏醒的共鸣体，强行连接在一起。
让它们互相消耗。
而他，则在这混乱的舞台上，静静等待最后的答案。
中继站废墟。
陈新接收到了蜂房传来的数据流。
林银河关于“人性锚点”的理论涌入脑海，与旧神碎片的知识、熔炉的本能、以及他自身的意志，开始融合、碰撞、重构。
他睁开眼睛，看向东方。
远方的天空，暗紫色的潮水已经吞没了地平线。
而在他体内，熔炉的火焰稳定燃烧，暗金色的边缘，暗蓝色的微光，还有一缕新生的、纯粹属于他自己的银白色，正在缓缓交织。
倒计时，九小时十七分钟。
他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