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零四章：同在一片星空下（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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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丹阳郡，建业城，沈充的某处豪华的私宅，暖阁密室之内<\/p>
氤氲香气绕满阁......<\/p>
烛火摇曳映红纱......<\/p>
炉上龟甲微作响......<\/p>
窗外急雨更添寒......<\/p>
......<\/p>
卦象只言凶与恶......<\/p>
无从解来无从改......<\/p>
无尽悲凉无尽苦......<\/p>
教人如何能看透？！<\/p>
......<\/p>
沈充眉头紧皱地看着被郭璞用火烤龟甲推演出的诡异纹路，竟是在忐忑之余还莫名其妙地担忧起了已然远离建业的孙盛与陆娟......<\/p>
郭璞更是眉头紧皱地看着与当初和卜珝一起推演时如出一辙的凶卦，更是心口发堵地看了一眼还是一脸茫然无知的陈述与沈充......<\/p>
一个落魄的颍川陈氏旁支......<\/p>
哪怕先祖出了陈寔、陈纪、陈群三代名臣......<\/p>
还有个“金谷二十四友”之一的族老陈眕能在琅琊王司马睿面前混得如鱼得水......<\/p>
可颍川陈氏南渡之人何其之多？！<\/p>
他这种同族旁支也就只剩下郁郁不得志了......<\/p>
而另一个沈充虽出身吴兴沈氏豪族，可不仅为了保命交出了铸币之利，还得委曲求全地夹着尾巴在司马氏与王氏之间来回受气......<\/p>
还有那个远在汉国的卜珝......<\/p>
按照卦象他已经离死不远了......<\/p>
不知道到底灵不灵验......<\/p>
郭璞愁眉不展地提起了笔，心神恍惚地咬牙犹豫了片刻......<\/p>
“玄龟死巾笥，灵蓍生林麓......”<\/p>
郭璞提笔写下解卦的首句，又抬眼看了看面前求问前程的两人，眉头紧皱地又低吟着写下了一句......<\/p>
“一灼坼具咎，再揲气益蹙......”<\/p>
沈充皱着眉头看着郭璞写下的每一个字，怎么感觉每一个字都好像认得，可组合在一起怎么完全看不明是啥意思......<\/p>
“嗯......，应该是用了典故了，哎，要是孙郎在就好了，他应该都看得懂......，可怎么看都觉得不太吉利啊......，这神龟都死了，蓍草也没长对地方......，而这后两句像是说不能再占卜了......”<\/p>
陈述一边强解着卦词的意思，一边又联想起了自己的处境，眉头竟是不自觉地拧成了疙瘩......<\/p>
郭璞的眉头莫名地耸动了几下，竟是又提笔慎重地写下了两句......<\/p>
“句芒陨春华，蓐收杀秋木......”<\/p>
“羲和辍其辔，烛龙瞑其目......”<\/p>
“春神句芒让繁华凋落，秋神蓐收让万物萧杀，烛龙闭上了光明，羲和不再东升？！阴阳四季失调？！”<\/p>
陈述不可置信地看着还在挥笔疾书的郭璞......<\/p>
郭璞紧接着又写下两句......<\/p>
“陵阳丹既尽，容成醴亦覆......”<\/p>
“王乔骑鹤却，偓佺采弗顾......”<\/p>
“这又是什么意思？！这四个仙人都不能自保了？！”<\/p>
陈述眉头耸动地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沈充......<\/p>
沈充的脸色也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面若寒霜......<\/p>
郭璞却像是完全听不见二人说话似的，仍是一脸讳莫如深地提笔又写下两句......<\/p>
“回风动地起，故墟华表仆......”<\/p>
“西昆宴方终，东岱诏何速......”<\/p>
“天崩地裂？！人世毁灭？！赴完宴会就要去死了？！这都是什么呀？！郭兄？！到底是什么意思啊？！”<\/p>
陈述忍不住脱口而出......<\/p>
郭璞的嘴角忽然止不住地抽搐了几下，旋即一气呵成地写下了最后两句。<\/p>
“蓬莱不可即，江口终成陆......”<\/p>
“长揖别浮丘，青囊瘗北阜......”<\/p>
“这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啊！？”<\/p>
沈充忍不住皱起了眉头......<\/p>
“我们的前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这怎么越听越是提心吊胆呢？！”<\/p>
陈述也连忙追问了起来......<\/p>
“郭兄，这司马氏与王氏......，难道也要互相倾轧？！”<\/p>
沈充更是一脸的急切......<\/p>
“天机不可泄露！哼！从此以后，你们再也不要来找我卜卦了！呸！真他娘的晦气！”<\/p>
郭璞愤恨地阴沉着脸，嘀嘀咕咕地骂着娘，又像是有些魂不守舍，竟是径直就朝着暖阁的大门迅速走去......<\/p>
“嘎吱”一声！<\/p>
暖阁的门被轻轻地推开......<\/p>
风雨立时拍打在了郭璞的脸上！<\/p>
那冰冷的滋味......<\/p>
真是让人冷不丁地缩了缩脖子......<\/p>
同一时刻......<\/p>
豫州，汝阴郡，汝阴城内，羯人驻军之地外的一口井边<\/p>
“什么人？！你想往井里投什么？！”<\/p>
石瞻一路尾随着鬼鬼祟祟的人影来到了井边，看着他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要丢入井中，立即奋不顾身地冲上前去一把就抓住了那人的手腕！<\/p>
“疼疼疼！少将军！是我是我！我是邓攸呀！”<\/p>
石瞻立时抹了抹满脸的雨水，借着模糊的月光看着眼前的邓攸！<\/p>
“是你？！你半夜三更的来这做什么？！”<\/p>
邓攸立时嬉皮笑脸地对着石瞻露出了满口的大白牙！<\/p>
“嘿嘿，投毒呀！”<\/p>
（猗顿这首卦象诗可以说是句句用典，几乎全是需要解读的密码，很符合郭璞一贯的文风，可以说是“衰败美学”的极致书写。它以神话、仙传、术数的集体崩塌，追问了一个深刻命题：当天地失序、神灵隐退，人类赖以沟通天人的术数、仙道与智慧，是否终究只是虚妄？同时猗顿也在诗中藏了一个关于郭璞的秘密，诸君若是有兴趣，可以通过每一句典故的引导，猜测一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