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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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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李言诚一言不发,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低着头,死死盯着地面上一块裂开的砖缝。

那块砖缝从去年就在了,他跪在这里的时候总盯着它看,看它一点点变宽,像他心里的什么东西,也在一点点裂开。

李放站在他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张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今年不过四十出头,可那张脸已经被酒色掏空了底子,眼袋浮肿,两颊松弛,此刻因为愤怒扭曲起来,显得格外狰狞。

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秀才襕衫——那是他这辈子最得意的行头,逢年过节、见客会友都要穿。

可那襕衫穿在他身上,总有一种借来的感觉,像是偷了别人的皮囊披着,空荡荡的,撑不起来。

“会试之前,你是怎么跟我说的?”

李放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正堂里回荡,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石板。

“你说此番必中!你说要给李家光宗耀祖!”

“可结果呢?”

他越说越气,抬脚踢翻了旁边的小几,几上的茶壶滚落在地,“哐当”一声碎成几片。

碎瓷溅到李言诚膝边,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言诚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他穿一件半旧的石青色直裰,头发束得整整齐齐,可那张脸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在外面,他身着锦袍,腰悬玉佩,举手投足间是豪门世家公子的从容气度,旁人见了都要赞一声“李家麒麟儿”。

但在家中,尤其是自己父亲的面前,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从小到大,他在这间正堂里跪了无数次,膝盖上的茧子比读书磨出的还厚。

父亲身穿秀才襕衫,他便只得身披旧袍。

这是李家的规矩——长辈尚俭,晚辈不敢奢靡。

哪怕那襕衫已经洗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哪怕李放自己在外头吃酒赌钱一掷千金,回到家里,他依然是那个“持家有道”的一家之主。

李言诚垂下头,闭上眼。

他想起放榜那日,他在众人面前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拱手说“技不如人,甘拜下风”,笑得温文尔雅,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可那天夜里,他一个人偷偷摸到贡院门口,在榜前站了整整一晚,从头到尾,看了无数遍,每一遍都像被人用钝刀子在心口上割。

没有他的名字。

始终没有!

他像被人抽走了魂一样站在那儿,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打更的老头过来赶人,他才踉踉跄跄地离开。

“你怎么不说话?”

李放见他沉默,愈发恼怒,上前一步,指着他鼻子的手指都在发抖!

“你是不是觉得考不中是应该的?是不是觉得老子花那么多银子供你读书都是喂了狗?”

“父亲息怒。”李言诚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喉咙里塞了团破棉絮,“是儿子无能。”

“无能?”李放冷笑一声,那笑声尖锐得像夜枭,“你当然无能!你看看人家盛家的小子,十四岁,六元及第!赐五品服,佩银鱼袋,入直文渊阁!”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你呢?你多大了?二十三了!连个同进士都捞不着!你让老子这张脸往哪儿搁?”

他指着自己的脸,用力戳了戳,像是要把那层皮戳破:“你知不知道外头人怎么说我?说李放的儿子,还不如人家一个庶子!你让老子在那些同年面前怎么抬头?啊?”

其实,外面也没人这般说法,只是李放自持过高,会试前就说些有的没的,导致有人看不惯,才在放榜后嘲讽下他。

不过,众人也只是对李放不满,对于李言诚,外人大多觉得此子不错,只是其父拖累了他。

祠堂里,李言诚跪在地上,垂着头,手指却慢慢攥紧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掌心已经掐出了血,他却感觉不到疼。

盛长权——这个名字他已经听了太多遍。

放榜之前,人们说他是才子无双,说他是“李家崛起的希望”。

放榜之后,人们说的全是那个十四岁的少年状元,没人再记得他李言诚是谁。

茶楼里说书的在讲,酒馆里喝酒的在聊,连街边卖糖葫芦的老头都能说上几句“盛家七公子如何如何”。

尤其是,他还打听到,自己的好表弟申礼似乎有意将申珺介绍给那盛长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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