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0章 非洲女孩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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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裙子姑娘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说:
“你们放心,你们的人,我们碰过了。但现在不想碰了。他的枕头太硬,不如沙滩。你们下次守夜,记得锁好窗子。我们虽然会修锁,但不会每次都修。”
她从床上下来,穿上鞋子,把桌面上那碗棕榈酒端起来喝了一口:
“走了。下次再来,会提前打招呼。”
其他几个姑娘也陆续醒了,有人揉了揉眼睛,有人把草垫卷起来背在肩上,有人拿着芒果核准备带回去做纪念。
她们走的时候没有回头,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像一串被风吹散后重新收拢的音符。
洛琳站在原地,看着空下来的两张床,叶归根还侧躺着面向墙壁,杨成龙的被子也还拉到下巴的位置。
洛琳走到床边,拍了拍叶归根的被子:“她们走了,你可以转回来了。”
叶归根没有动:“我想再躺一会儿。”
洛琳没有追问,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海滩方向有一串脚印正在被潮水慢慢抹平,像一条正在变淡的虚线,边沿被水浸过后收窄了几道,在接近水线处几乎完全消失。
她收回目光,走回床边坐下,手指在桌面边缘的芒果渍上停了一下,没有擦,像在等它自己变干。
洛拉已经把杨成龙的被子掀开了,杨成龙坐起来,头发被压得翘起一撮,像是一夜间悄悄长高了一点。
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地上的芒果核,沉默地抓了抓头发,像在确认那颗头颅还在自己肩上,然后伸手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往下压了一下。
叶归根终于转过来,看了看洛琳,又看了看窗外,张开嘴,又合上:
“我下次会记得锁窗。”
洛琳没有看他:“你已经锁了。是她们开的。”
叶归根沉默了一下:“那下次我会记得换锁。”
洛琳看着他,停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自己说的,别忘了。”
然后她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在走廊里逐渐远了。洛拉站在门口,看了杨成龙一眼,什么也没说,也转身跟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带上,合页的响声像在替这场闹剧盖一个无法妥善合拢的收尾。
屋里只剩他们两个,叶归根重新躺回床上,杨成龙也躺了下来,隔着一张桌子和两只空椰子,各自盯着天花板。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杨成龙的声音从被子
叶归根闭上眼睛:“应该会。但她们说的提前打招呼,说不定就是踹门的那一脚。”
杨成龙没有再说话。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落在桌面那半碗残酒上,在酒液边缘反射出一小片晃动的光斑。
那盘芒果核已经被收走了,沙滩上的脚印也被潮水冲刷干净,只有窗台上多了一排用小贝壳摆成的短句:
“下次来,会带新枕头。”
字被风吹歪了一行,但还能认出是红裙子姑娘的笔迹。
洛琳做出决定的那个早晨,海风很大。她站在防波堤尽头,背对着港口,看了一会儿海面,转身对站在不远处的叶归根说:
“我走了。”
叶归根正蹲在防波堤边沿,手里捏着一颗被海浪冲上来的贝壳:“回哪儿?”
洛琳说:“先回欧洲。船务公司那边还有事情要处理。通海港的运营已经走上正轨了,你不再需要我在这里当监工了。”
叶归根站起来,把那颗贝壳放进外套口袋里:“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洛琳想了想:“还没想好。可能下次路过的时候,顺道来看看。也可能不路过,绕道走。”
叶归根看着她,洛琳说:“你这里,已经不需要我守着了。她们比你更会守。”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记得换锁。至少换一把她们打不开的。下次来的时候,我不想再睡在沙滩上。”
她说完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她要是真给你织围巾,别戴。蓝色的不适合你。”她走了。
洛拉是在码头边找到杨成龙的。他正蹲在新安装的防撞橡胶旁边,用一把小刀在割一块多余的胶边。
洛拉在他旁边蹲下来,把一顶草帽扣在他头上:“我要回欧洲处理画廊的事情了。”
杨成龙手里的小刀停了一下:“什么时候走?”
洛拉说:“下午的船。”
杨成龙把那段胶边割下来,站起来,那顶草帽还在他头上:“那这幅画画完了吗?”
洛拉说:“没画完。留着下次来再画。”
她把画架收起来,把画笔放进工具箱:“你头上的那顶草帽,是新的。不是她们送的那顶。旧的我已经处理了。”
杨成龙伸手摸了摸帽檐:“那你下次来,还能看到这顶帽子。”
洛拉笑了:“那希望它不会和前面的那顶一样,被当成信物扣在哪个缆桩上。”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杨成龙,我还会回来的。你要记得锁好窗。”她走了。
两个人都没有挽留。叶归根站在防波堤上,看着洛琳乘坐的船离港,船身越来越小,在海天交界处变成一个深色的点,然后消失在视野里。
杨成龙在码头边站了很久,洛拉乘的那艘船已经驶过了航道标记浮标。
夕阳把海面照成一片不均匀的橘红色,靠近码头的部分正在变暗,远处的部分还亮着,像一扇正在缓慢关闭的门,边缘的亮度正在朝中心收拢。
那天晚上,叶归根推开宿舍门的时候,窗台上没有红色的手链或芒果叶,门锁也没有被铁丝捅开。
他拉上窗帘,躺下来,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窗户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两下。
他没有起身去开窗,但也没有转身。那个敲窗的声音停了片刻,然后又响了两下,像是先问了一遍,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
他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过去,拉开了窗帘。窗外站着红裙子姑娘,手里抱着一个枕头。
杨成龙那边的窗户也被敲响了。他拉开窗帘时,弹吉他的高个子姑娘正站在窗外,怀里也抱着一个枕头。
他隔着窗户看着她,她在窗玻璃上用指尖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自己,又指向他。
那天晚上之后,通海港的夜色变得不一样了。
洛琳和洛拉的船离开之后,叶归根的宿舍里多了一串珠子手链,杨成龙的床头多了一顶草帽。
有时早上红裙子姑娘会留下一碗热茶,有时会在枕头上放一片写了几行字的芒果叶。
叶归根起初还会把茶碗放回窗台上,后来开始喝掉了。杨成龙那顶草帽,从床头挂到了墙上。
杨三在巡视港口时看到叶归根和杨成龙各自在各自的岗位上干活,依然是那副样子,只是发梢偶尔会带一点不属于工地的味道,像被野花浸过又晒干后的余味。
他偶尔会在经过时放慢脚步,确认叶归根正在查看泊位数据,杨成龙正在检查缆绳,确认完毕后再继续往前走,没有在门口停留太久。
叶雨泽在某天的电话里问了一句:“通海那边怎么样了?”
叶归根说:“在干活。”
叶雨泽说:“活干得怎么样?”
叶归根说:“正常推进,进度没有耽误。”
海风把最后几片芒果叶从窗台上吹走,落进了墙根下的排水沟,被傍晚的潮气浸湿后贴在了渠底,没有顺着水流继续往前移动。
叶雨泽没有再问。窗户在傍晚时被推开,海风灌进来,吹动了桌上的几页文件,又慢慢平息了。
窗台上的贝壳还在,被风移了位置,但没有被吹落到地上。
杨成龙蹲在码头边沿,那顶草帽在他头顶稳稳地戴着,像一面已经被风校准过很多次的风向标,在码头边缘没有偏斜,帽檐压住了傍晚的光线,刚好让他的视线落在防波堤外的航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