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萧瑟与纷乱的邺城(二十七)(2/2)
保证政令通畅只是最主要的原因,但真正害死他们的是职能缺失。
在这件事上刑部没有作为、大理寺没有作为、御史台更没有作为……
这三个衙门里必须有人要死,死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王弋正在重新构建对这三个衙门的信任,再加上那些脑子有问题的士族搞出了政令不出邺城这种挑动王弋神经敏感性的蠢事,王弋换人的方法只能是随机挑选几个倒霉蛋干掉。
“周芳,你恨不恨孤?”
“殿下想要听实话吗?”
“说吧。”
“原本是有一些的……”
“现在不恨了?”
“现在还有,只是更恨自已愚蠢与不走运。若是臣家中的仆役没有被明镜司带走,或许臣还不至于死,至少被抛弃的不一定只有臣。”
“明镜司……你以为明镜司在调查孤遇刺之事?”
“难道不是?”
“哼,孤每个月至少要经历三次刺杀,这世上恐怕没人比孤的侍卫们更懂如何保护人了。”
“如……如此频繁?”
“三次是至少啊。就以你为例,你说想要保全家小,可若是你的家小活下来,日后会不会行刺孤?”
“绝无可能!”
“这世上哪有绝无可能之事?”王弋露出一抹笑容,里面满是释然,“说说吧,你有何计策能保住家小?让我将这个隐患留下来?你放心,我说不杀他们就一定不会杀。”
“以殿下的品行,臣自然相信殿下。
臣以为若想让御史台不再肆意妄为,唯一的办法便是不再以举荐任命御史。”
“不以举荐任命?”
“是。殿下,罪臣知道您为何会任命大量江南人为御史,我等出身扬州或是荆州,与河北士族联系不深,不知道他们的背景,弹劾时便无所畏惧。
然而,我等亦时士族出身,江南士族的行事方式又与北方完全不同,长期处于朝堂无法触及之地的我们更懂得如何联合起来,您仔细看过这些年御史台的政绩吗?”
“你且说来。”
“殿下,臣以范中丞为例。昔日范中丞出任御史时,第一年便连破三件大案,第二年更甚,因此他得到您的青睐,升任御史中丞。可是这两年来,他几乎没什么政绩可言。
我赵国的发展从未停歇,所推行的政策层出不穷,其中不可能没人从漏洞中贪墨银钱,范中丞更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御史台之所以对此不闻不问,盖因我等与河北士族的联系已然建立,每次行动多有顾忌,最终难成大事。殿下日后若再任命我等江南士子任御史,御史台恐怕就要成为一个摆设了。”
“周芳……”王弋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冷声道,“这与你对王芷阿姊说的不一样啊。”
没错,周芳改变了说词。
他想王芷开出的价码是提供江南士族之间的关系,这一点简直太重要了,虽然江南士族已经迁徙过来多年,但他们在王弋领地之外生活得更久,来到河北后不少家族见河北确实安逸,为了保全自身选择各自发展,等时机成熟后再将各自经营的势力联合起来,这样不仅能将损失减到最小,还能在联合后将利益最大化。
为此,士族们也算是各显神通了,有的直系与旁系分了家,有的嫁娶的子女与父母互不相认,有的干脆直接拆分,以遇到盗匪为借口一家分成多个,夫妻叔伯、子女侄孙各掌一家。
这些情报不仅对督察院很重要,王弋也十分需要,毕竟他不能派明镜司专门去江南核查这些东西,若真这么做了,还没等明镜司查明白,袁谭的手下就找上门了。
可如今周芳却闭口不谈此事,反而说起了御史台的问题令王弋十分不满。
如何整理御史台,他不用周芳来教,他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朝堂中的臣子,而是乡野里的士族。
“殿下,此事正与罪臣想说的有关。”周芳见王弋怒了,赶忙解释,“殿下或许不知,御史台中所有江南出身的士族子弟其实都是姻亲。”
“什么?”听闻此言,王弋震惊无比,他知道南方的宗族路子很野,但没想到竟然野到这种程度。
“殿下,在罪臣这一代……甚至在范中丞那一代,姻亲关系并不明显,可是在范中丞上一代,也就是范中丞的父母那些人都是极为熟悉的人。
范中丞的母亲姓许,罪臣的祖母也姓许,范中丞的姑姑嫁给了罪臣祖父三弟……”周芳随便捡了几个人,轻松将其串联起来,“殿下,若没有黄巾动乱,在罪臣这一代本应继续互相联姻,可黄巾动乱一出,我等料到天下必然大乱,在不稳定之时不敢轻举妄动,所以罪臣娶了荆州女子,并将妹妹嫁到了益州。
以目前赵国之强盛,若罪臣所料不错,等到罪臣孙辈适龄,我等便会继续联姻,重新将关系建立起来。”
服了,王弋听完后算是真服气了。
江南这些人简直就是利已的天才,天下动乱的时候立即将族人散出去,为逃往各地避难做准备,等到安定后又与当地势力联姻稳固家族,最后再以联姻的方式将原本散落的势力重新聚拢。
难怪荆州那个天下中心都能发展出宗贼这种奇怪的东西,在族中子弟都是一种强力资源的情况下,不出宗贼才是怪事,皇帝的政令不如家主一个屁管用也就不奇怪了。
王弋盯着周芳,沉默片刻才沉声问:“你可有良策?若是可行,你甚至能戴罪立功。”
“罪臣不求有功,只想在临死前为殿下再做一些事。”周芳长舒了一口气,自已的家人算是保住了,想了想后认真说道,“殿下,想要破解此局,从御史台入手便可。出任御史可以极快累积名望,我等本无根之萍,有了名望便能在此地扎根生长,也能在与冀州士族联姻后不被吞并。可倘若我等名望断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