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小国的真相(下)(1/2)
轻若无物的雪花堆积在一起裹挟着万钧之势吞没了半个部族,激荡喷涌的雪晶充斥在天地之间,在接触到王镇面颊时顷刻消融。
王镇感受着一切,没来由有些恍惚,忽然想起了轲比能那番话。
小国的哀伤在这一刻得到了最为直观的体现,轲比能的军队折损近万对赵国来说没有丝毫感觉,叛乱的部族却因为一场灾祸遭受了灭顶之灾。
他觉得父亲不接受藩属的原因或许正是因为如此,轲比能为了谋求汉人的认可愿意让边民付出惨痛的代价,甚至不惜牺牲自已。
小小一个部族因为吃的居然敢对赵国子民挥起屠刀。
事关整个部族的生死,食物当然重要,但那也不是他们挑衅赵国威严的理由。
“将军打算如何处置他们?”他看向了轲比能,想看看这位为了鲜卑边民愿意献出自已全家之人的想法。
哪知轲比能却反问:“公子可是生了恻隐之心?末将不建议公子如此做。”
“为何?”
“公子,这些小国与部族不值得您付出同情,他们也不配拥有殿下的恩惠,他们只能接受恐惧,只看得懂愤怒。”
“我该如何彰显父王的怒火?”
“公子,稍候您一看便知。”轲比能摆了摆手,示意士卒加快速度。
不知何时天色已然暗淡,但苍茫的草原与晶莹的霜雪相互承付竟让大地不至于陷入黑暗之中,令士卒无需点燃大量火把依旧可以保证视野。
王镇看着士卒们拿着刀枪进入归于宁静的部族营地,营地早已被骑兵仔仔细细犁了一遍,敢于反抗者都已化作刀下亡魂,步卒进入营地只是为了清剿漏网之鱼。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切,或许是严寒过于威猛,士卒们也不愿意做出任何除了命令之外的多余动作,同样面无表情地进行着杀戮。
本应充斥着硝烟与烈焰的战场如今只剩下哀嚎与死亡,不存在半分怜悯。
他不知道那些杀戮妇孺的士卒们心中有何想法,他心中反正是没有一丝波澜。
既然轲比能说要彰显怒火,将叛乱者屠戮殆尽是成本最小的选择,年少的他只是有些道理还不懂,不代表不习惯杀戮,他甚至还在思索等一切结束之后该用什么办法将整个营地付之一炬。
然而,人类在杀戮的造诣上总是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轲比能用行动告诉王镇在这片草原上,面对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事情。
当最后一抹幼童的啼哭戛然而止,轲比能命人拆掉篱笆、架起大锅烧起水来。
王镇见到这一幕后有些惊恐,以为要看到一个月前赵云口中说出的事情。
好在轲比能自嘲蛮夷却不是真的不晓礼仪,他只是让人将冰雪融化,没想过就地取材“犒劳”军士。
将叛乱部族所有的尸体都搜集在一起,轲比能命人将一部分首级砍下来有,一层尸体、一层水,浇灌出了一座巨大的尸堆。
王镇知道这是什么——京观,一种千年之前便存在的古老示威手段。
只是轲比能浇筑的京观有些特殊,土制的可以留存很长时间,冰制的保存时间很短,但是随着天气逐渐升温,反复的冷热交替之后腐败的皮肉会慢慢粘连在一起,若是没有野兽前来加餐,等到血肉彻底腐败之后这里会剩下一个结构非常结实的白骨堆。
太学院中那些学习医术的那些家伙研究的比这过分得多,他倒是没有感到不适,只是奇怪轲比能是如何知道这些理论的。
然而他的好奇心与坦然在下一刻就一扫而空,砍下来的头颅被堆砌在尸堆的最上面,轲比能还“贴心”地区分出男女老幼,一个个整齐排列好,令所有头颅的脸都朝向外面。
看着这些脸庞,王镇心中升起了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男人的脸上挂着愤怒;女人的脸上布满惊恐;老汉的脸上露出释然;老妇的脸上流露遗憾;少年的脸上藏着惊恐;幼童的脸上满是欣喜……
世间百态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展现在王镇面前,每一幅不同的面孔似乎都在诉说一个不同的故事,可他们又出现在同一个地方、经历着同一件事、同时死无葬身之地。
王镇不知道轲比能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这个手段,他已知的词汇确实无法描述这种残暴、邪恶的情景,他并不害怕死人,但这些头颅已无法用震撼来形容。
他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看到了人一生所有的过程,每一个人都会经历的过程。
“轲比能将军。”王镇双眼紧紧盯着尸堆,“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公子,草原上有着古老的传统,虽与汉人的入土为安不同,却也相去不远。我们相信人是有魂的,但枉死之人的魂无法脱离自已的尸骸。这些人的魂被封在头颅之中,永生永世都要承受极寒冰冻之苦。”
“如此……会不会过于残忍?他们罪不至此吧?”
“公子有所不知,若不是他们的贪念作祟令其失了心智去劫掠县城仓库,或许没人知道发动叛乱南下劫掠……”
“原来如此。”王镇点点头,给出建议,“等走的时候用鲜卑文和汉文将他们的罪状书写下来,就放在这座京观的前面。”
“末将遵令。”
“将军,那剩下的尸体该如何处理?为何不封在一起?”
“剩下的……”
剩下没有尸首分离的尸体待遇更差,轲比能让人用长矛穿过头颅,将所有尸体以尸堆为圆心,一圈一圈插在草原之上。
这次王镇没能明白轲比能的意图,轲比能解释道:“公子,这些尸体都是青壮年的尸体,他们的骨骼坚硬,等到春暖花开之时血肉就会腐烂干净,那是他们的骷髅就会像旗子一样在此处飘荡。”
“这般便能震慑住那些心怀不轨的部族吗?”
“末将也不知,不过一些胆小的应该不敢再起轻慢之心了。”
“只是不敢吗?”王镇低喃了一句,转头冷声说道,“将此事仔细记下来,回去之后我会禀明父王,请父王派遣礼部官员在草原之上巡讲此事,届时我希望将军能擢选一些边民勇士随行。”
“巡讲?随行?”轲比能愣住,他没想到王镇竟能如此冷酷,随即便大喜道,“多谢公子成全!”
“我没有成全什么,更无法给予你任何保证,不过边民们用性命博来的功绩不会有半分克扣。对赵国忠诚、为赵国办了事,赵国就不会亏待他们,父王就不会亏待他们。”
“多谢公子。”轲比能再次行礼。
无论投靠是否要归论于背叛,叛徒能得到最好的认证方式并非高官厚禄,而是以另一方的身份出现在自已曾经的同胞面前。
“将军莫要急着谢我,你就不怕有人行刺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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