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荆州风云(十)(1/2)
马蹄疾驰,春泥四溅。
当全副武装的骑士纵马冲入村庄敲响主家的大门时,村子里鸡犬不鸣,庄户携妻带子躲在家中瑟瑟发抖。
郭广很难将村落中的庄户与比阳城下那些悍不畏死的人联系在一起,那一日他也在比阳,前军将士杀得很快,印证了家族私兵在正规军面前不堪一击的铁律,但是那些庄户自始至终一步未退也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出身太原郭氏,是实打实的豪门贵族,家中虽未出过三公,但祖上有数人担任过九卿之一,曾经以为什么样的大场面都见过。
黄巾之乱时他还很小,不记得什么事。
真正开始学习是在王弋在河北站稳根脚,郭氏开始慢慢投资王弋后。
河北的发展方式与江南完全不同,人很难想象出自已没见过的东西,他曾对史书中的一些记载嗤之以鼻。
他很早就见过王弋训练的正规军,那些锋锐的兵甲、威武的壮士、招展的旌旗无不令他心驰神往,这也是他立志投身军伍的原因。
入了前军并担任参将后,他更加确定史书中所记述的所谓就地募兵击溃敌人实属荒谬,一群从未厮杀过的庄户就算天生神力也不可能是久经训练的士卒的对手,有时候他甚至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愚蠢到发动民变,找死完全可以去跳河。
然而比阳一战着实让他见识到了世间别样的世面,武艺高强或许是精锐必备的条件,但不惧生死则是所有士兵最宝贵的品质。
他曾询问过家中老人自已心中的疑惑,老人只是笑笑对当时还年幼的他说出了一个数字——太原郭氏曾有庄户十三万。
如今他已经明白所谓的民变不过是几个大家族联合在一起,由他这样的人率领所满足于各家野心的事情。
在宛城一年有余,张郃治理民生的本事算不得多强,却也将宛城治理得井井有条,可是宛城的百姓依旧瘦骨嶙峋,而这里的庄户则满面红光。
有河北的先例在,他不觉得这是张郃的原因,借着这次机会,他很希望为自已一直以来的疑惑找到答案。
庄院大门缓缓打开,郭广在听到大门的动静后便让骑兵退到自已身后,手暗暗放在剑柄上,饶有兴趣地等待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他联想到很多种可能,或许开门的一瞬间会冲出无数刀斧手,也可能飞出成片的羽箭,甚至连跳出一员无双猛将的想法都想到了。
可是预料中的袭击并没有出现,打开的大门后面站着一个四五十岁管事模样的人,身穿一袭锦缎,神色倨傲。
“尔等何人?”管事扫了骑兵一眼,根本没有将门口聚集的上百人放在眼里,喝问,“为何前来袭扰我家庄子?好大的胆子!”
直白的蔑视听得前军将士们眉头直跳,不过没有暴起将这个管事砍成肉泥,而是在等待郭广的命令。
郭广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一抹笑容,他对眼前管事的做派再熟悉不过了。
“列阵。”他头也不回对身后的将士们扬了扬头,盯着管事的双眼发出阵阵冷笑:“把门关上,本将军成全你。”
“你想做什么?”管事脸色骤变,大喝,“此地也是你能放肆的地方?尔等究竟是何人?”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怎么?怕了?”郭广咧开嘴,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你放心,既然你想成就忠义,攻破坞堡之后,本将军保证鸡犬不留。”
被看穿了把戏的管事惊得连连后退,郭广背后响起的夹杂着兵器抽动声音的阵阵狂笑更是吓得他几乎肝胆俱裂。
正待他想要说些什么时,郭广忽然拔出宝剑后退一步,讥讽道:“速速关门,记住本将军的样子,本将军必斩你!到时莫要弱了男儿威势。”
“且慢——”带着颤抖的声音从管事喉咙深处被硬挤了出来,三步并两步跑到郭广面前,丝毫不顾忌颜面跪倒在郭广脚边哀求,“将军,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好呀。”郭广语气温和,却一脚将管事踢开,笑着说,“等我们打进去,再和你好好说。”
管事哪敢真让他们打进去?不顾疼痛连忙爬过来抱住郭广的大腿,发出阵阵惨叫:“小人有眼无珠,小人有眼无珠啊!”
刺耳的聒噪声令郭广不胜其烦,冷哼一声:“哼,你又不想顾全忠义了?”
“小人不敢了……”
“不敢?”
“不不不,都是小人一时糊涂,一时犯了蠢……”管事身上的高傲似乎被人从骨头里剥离出来,极尽卑微。
郭广着实不想理会这么一个下贱货色,呵斥:“知道自已犯蠢还不让主家出来,等着我们自已进去找吗?”
“是是是……”管事连滚带爬翻进庄院,片刻间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之前,没一会儿便跟着一名老者匆匆出来。
老头儿倒是有礼数,不慌不忙对郭广行了一礼:“诸位莅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听说棘阳人杰地灵,本将军特来看看。”郭广看着老头,眼神锋利如刀,毫不掩饰其中杀意。
老头儿心中一惊,赶忙说道:“不知将军想看什么?只要寒舍有的,将军无需言看,直接拿去便是。”
“是吗?”郭广讪然一笑,“我想看看人。”
看人是不需要这么大阵仗的,杀人还差不多。
老头儿立即明白了郭广的意思,露出惨笑:“不知将军想看多少人?”
“哈哈哈哈——”郭广闻言,发出一阵大笑,笑声中却有着说不尽的无奈。
他曾以为自已求知的路上需要历经无数坎坷,盘桓在心中多年的疑问便是一座难以翻越的大山,不曾想竟被一句轻飘飘的问话所解开。
恐怕没有人比眼前这个老东西更清楚自已的身份与此行的目的,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老家伙不仅愿意出兵帮助张郃攻打棘阳,好不准备投靠王弋。
是的,这老东西想要两头吃,甚至毫不掩饰心中的想法,说出来的时候是那么理所应当,视天下于无物,将自已凌驾于整个国家之上,所有的凄惨不过是要割舍部分财富时的肉疼。
难怪百姓过得不如庄户,难怪会有人频频发动民变。
在这些人眼中百姓只是国家的庄户,他们何须去管他人财产的死活?叛乱也只是士族之间的争斗而已,只不过要争斗的敌人是国君的家族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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