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涟漪起于青萍之末(1/2)
阳光将她脸上的每一丝纹路和此刻紧绷的表情都照得格外清晰。
她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扇已然闭合的门,仿佛想穿透木板,看清内里的情形。
胸口有一种滞闷感慢慢膨胀开来,取代了清晨应有的舒畅。
“老头子,”她终于开口,声音因刻意压低而显得有些干涩,目光却未移动分毫,“你瞧见了吗?天宇和那个……那个姑娘,他们那样子,可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她省略了具体的称呼,用“那个姑娘”指代,语气里混杂着难以置信与隐隐的不安。
赵建国背脊挺直地站在一旁,眉头早在看到楼下情景时就不自觉地蹙紧了。
他比妻子观察得更细致:儿子脸上那久违的、全然放松的明亮神采;那陌生女子仰首倾听时,眼中流淌的全然信赖与柔和光彩;还有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氛围。
这一切,在洁净的晨光下无所遁形。
听到妻子的话,他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听不出是无奈还是不满:“我又没老眼昏花,这么亮堂的天,这么大两个人,怎么可能看不见?”
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沉稳,却也透着一丝疲惫的忧虑,“这小子,到底在盘算什么?媛媛那边……好不容易才算是风波暂定,家里刚有了几天安生日子?他这又不声不响地领回来一个,还这么……这么正大光明地安置在这儿。他是觉得这潭水太静了,非得亲自搅一搅才安心吗?”
孙媛媛带来的那场风波,曾是家庭餐桌上一道难以忽视的阴影,虽然表面已趋于平静,但水下的暗礁是否真的消除,仍是未知之数。
如今儿子这番举动,无异于向这潭尚未完全沉淀的湖水中心,投入了一块分量不轻的石头。
赵天宇的母亲倏地转过身,直面丈夫,阳光从她侧面打来,让她的面容一半明亮,一半却因情绪而显得有些黯淡。
“决不能由着他这么胡闹!”她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母亲本能的维护,更有一种既定秩序被意外闯入者打乱的恼怒,“先不提别的,咱们这么着,对得起俊婉那孩子吗?俊婉多好的姑娘啊,懂事、知礼,对天宇更是没得说。天宇要是因为这么个……这么个来历不明的,让俊婉心里难受,我这个当妈的,头一个不答应!”
“倪俊婉”这个名字被骤然提起,仿佛在充满阳光的房间里投下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是李素琴心中早已认定的“好儿媳”,自从倪俊婉嫁到赵家以来,赵家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无论是对待父母还是孩子,都深得长辈欢心。
在两位老人的构想中,她与赵天宇的结合,几乎是理所当然、平稳幸福的未来图景。
孙媛媛曾经是首富之女,受过高等教育,知书达理,也深得他们的喜欢。
而此刻楼下那位陌生的女人的出现,则像一幅完全陌生的画作,突兀地嵌入了这幅原本和谐的蓝图,带来了刺目的不协调感。
赵建国听到妻子提起儿媳,眼神复杂地闪动了一下。
他比妻子更习惯于从全局和儿子的性格深处去思考问题。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示意情绪激动的妻子也坐下,试图让气氛缓和一些。
“你也先别急着上火,更别把‘赶走’这样的话挂在嘴边。”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的审慎,“天宇是咱们的儿子,他的性子,你还不了解?他什么时候真正做过毫无章法、纯粹冲动的事情?他做事,有时候是出人意料,可哪次不是心里反复掂量过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理性而冷静:“你想想,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他的家,是我们天天看着的地方。他要是心里没点成算,没点决断,敢就这么直接把人带回来?还安顿在那栋一直空着的楼里?这不等于是把他自己,把那个姑娘,都直接摆到我们面前,等着我们发问吗?以他的性格,这不像是一时头脑发热。我看,他这么做,说不定……恰恰是因为他经过深思熟虑的。”
“你是说他已经不在乎我们的看法了吗?”赵天宇的母亲在丈夫对面坐下,身体却依旧僵硬,对这个词充满警惕,“你是说他已经做好了让那个女人和我们一起生活的准备是吗?”
她特意点出“一起生活”这句话,似乎这本身就代表着一种非常矛盾的隔阂,“那俊婉怎么办?媛媛要怎么?天宇要是真的这么做了,就不怕俊婉和媛媛伤心吗?让我们怎么跟为我们赵家生养子嗣的她们交代?这不成了一团乱麻了吗!”
赵建国深深叹了口气,理解妻子心中的焦虑与维护。
他何尝没有类似的顾虑?
家族颜面、人情世故、对亲家的潜在亏欠、对儿子未来稳定幸福的传统期望,这些重量同样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感情的事,最难用尺子去衡量,用道理去说清。”
他缓缓说道,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俊婉和媛媛都是好孩子,我们喜欢,希望她们好,这没错。但天宇心里那杆秤,最终得他自己去称。我们做父母的,可以提醒,可以建议,却不能代替他去感受,更不能强行把他的感情绑在哪条路上。那样,才是真的对所有人都不负责,包括俊婉和媛媛。”
看着妻子依旧无法释然的表情,他知道纯粹讲“感情自主”的道理在此刻有些无力,便转向更实际的层面:“眼下,我们按兵不动,仔细观察,才是最妥当的。第一,我们还不了解这姑娘的具体情况,天宇和她究竟到了哪一步;第二,如果我们现在反应过激,只会激起天宇的逆反心理,把他推得更远。这孩子,外表温和,内里却有主见,你越强硬,他可能越坚持。我们先看看,天宇接下来会怎么处理这……这复杂的局面。我们要相信,他做事有他的分寸和担当。”
赵天宇的母亲沉默了很长时间,丈夫的话她听进去一部分,但母亲的情感和对“理想儿媳”倪俊婉的偏袒依然占据上风。
她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有着不容更改的坚持,语气比刚才平和,却更加笃定:“好,老头子,我听你的,咱们可以先看看,不急着去质问他。但是——”她停顿了一下,每个字都说得很重,“我有一条底线,那就是无论如何,不能委屈了俊婉和媛媛。如果天宇最终的选择,真的是楼下这位……新来的姑娘,那么他必须堂堂正正、妥妥帖帖地处理好和俊婉还有媛媛的关系,要给人家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不能含糊其辞,更不能让人家暗自伤心。这是做人的道理,也是我们赵家该有的门风。要是他敢糊涂,想两边都拖着瞒着,那我这个当妈的,绝不会坐视不管!咱们赵家,不能做那种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事。”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那栋小楼在灿烂的阳光中静静地立着,玻璃窗反射着耀眼的阳光,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却仿佛自成一片独立而生机勃勃的小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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